第二十一章 回府看看(感谢清水李子上盟)(1/2)
站在陈府门前,一幕幕的记忆浮现在眼前。
陈砚之站在陈府门前,下人道:“这不是七少爷么?”
陈砚之点点头,对方玩味一笑,入內稟告。
陈砚之搜寻记忆,小时候对方曾抱著自己玩耍,摘过荔枝,一切从生母病逝后,便都没了。
片刻后贺管家已是出来道:“七少爷,到了家怎不进门,大夫人要见你。”
贺管家满脸笑容,態度上倒挑不出礼来。
陈砚之本欲迈步,突觉得头疼欲裂。
陈砚之心道,原主的残念还在抗拒。
陈砚之坐在门槛旁的台阶上道:“那日离家,我发过誓再也不踏回这家门一步。”
贺管家脸上露出了『你果真又不识抬举』的神情来。
“赌气的话,哪有当真的。七少爷,真是的……”
陈砚之道:“是了,方才入城路过同春堂买了一支山参。”
“送给娘作年节之礼!”
说罢陈砚之从怀中取出一盒红绸包裹之物来。
贺管家吃了一惊,陈砚之哪里来的钱,还有这份心意。
他不是与大夫人势如水火么?
同春堂乃省城的老药店,一贯以童叟无欺、不掺杂卖假闻名,当然店铺里的药材自是比外头的药店贵。
贺管家目瞪口呆之后道:“七少爷先在此歇著,我去稟告大夫人。”
见贺管家收下盒子立即进门,侧身从插屏门而过,陈砚之在门前功名旗杆旁的台阶上平静地坐下,看著巷子里的人来人往。
……
陈府中。
滴水檐下,一盒山参摆在几案上。
几案旁一名带著玉簪的三十余岁妇人,正拿著巾帕抹去眼泪。
“本道还要如以往那般使性子,连门都不愿进来见我,这次倒也懂事了,知道拿此物回来孝敬我。”
一旁的五十多岁的老妇人道:“看来,七少爷这一次回乡还是懂事了不少,邱相公知理明辨,定是与七少爷说些了夫人为难不易处。”
“天见可怜,想来这孩子是明白了。天下哪有做父母不疼子女的道理。”
“这回春堂的山参少说值得五六两银子。”
妇人道:“邱叔人品学问我还是信得过的,老爷上京前让砚囝回乡去,未尝没有让邱叔教导砚囝的意思。”
“自古续弦难为,后娘更难为,做得好不好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只是他哪里来得钱?”妇人问道。
“奴婢去问问?”老妇人言道。
“好,他不愿进屋,便不要勉强。把新做好的冬衣给他带上,一会吩咐一声,让三叔好生照料砚囝。”
“是,大夫人。”老妇人走出去。
妇人看了一眼山参,又拿起巾帕拭泪。
……
台阶冰冷,外头寒风直吹。
陈砚之觉得地上有些凉,坐了会又起身活动活动。
片刻后贺管家出门,还陪同著一名老嬤嬤。
陈砚之看对方熟悉的面孔,回忆了一会唤道:“周嬤嬤。”
对方是大夫人云英未嫁时的贴身嬤嬤,对大夫人极是忠心。
大夫人是商贾出身,是陈父陈行台在中举后方才续的弦,家境富裕殷实,可惜子弟不读书。
正好陈行台中举,本著宋朝以来『榜下捉婿』的优良传统,当下两边结了亲。
陈砚之记得周嬤嬤对自己一向冷冰冰的,这一次有了笑容。而贺管家也是满脸笑容,后面的门子也变得唯唯诺诺。
从先前的横眉冷对,到如今这骤变的態度。
一盒山参,竟如斯者。
周嬤嬤对陈砚之温言道:“七少爷,怎不入內拜见大夫人?”
陈砚之道:“周嬤嬤,学业不成羞见爹娘!”
周嬤嬤心道,此子原先木訥得很,到乡里读了一年书,倒通达多了。”
周嬤嬤道:“这支同春堂老山参,怕没有三五两银子也是买不来吧。”
陈砚之道:“我记得大夫人这些年操持家里內外,劳心费神,人参可以补气血。”
周嬤嬤称许道:“你有这个孝心甚好。”
要观察一个人对你的真正態度,不必从正面,从他周边的人对你的態度就能察知。
陈砚之记得以往与周嬤嬤言谈,都是不近不远,不咸不淡,但今日却温和多了,看来是看这盒人参上。
说到底还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
“大夫人是怕你糟蹋钱,老爷现在在京,吃穿用度都要家里托人寄到京里去,府里到处都有用钱的地方,你何必花大价钱买此参呢?”
陈砚之笑道:“周嬤嬤教训得是。”
“这几日在邱夫子门下读书,夫子常教导我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我既是陈家子弟,孝道就是我的本分。让大娘和嬤嬤操心了。”
周嬤嬤听了大乐,隱约听说他在乡里替人卖茶,抽头赚钱。
但就算赚些钱,也不会这般眼也不眨地买个三五两的人参来。
或者此子是在向大夫人示威?
故而拿此参来给大夫人添堵么?
她在老宅久了,妇人间勾心斗角,想人总往坏处想三分。
周嬤嬤拿起冬衣给陈砚之穿上道:“这是大夫人给你新裁的。这冬衣每位少爷都有一件。”
“大夫人说了,只要你想通了,隨时回府读书,说到底还是家里的西席高明。”
“如今你在乡下过得可好?”
陈砚之道:“好,这冬衣我穿著正合身,大娘心里记掛著我们这些晚辈,这份心意我自然明白。嬤嬤也请放心,我在乡下有邱夫子照看,又有三叔帮衬,日子是向好的。我如今一心只读圣贤书,旁的也不敢多想,只盼著来日能考取个功名,不给陈家丟脸,也算全了大娘这些年操持家业的苦心。
“邱夫子也是爹娘当年慧眼识珠所荐,学问人品都是极佳。我在他门下学习制艺,他日若有所成,也都是爹娘的一番栽培!”
周嬤嬤闻言面上大霽,深深地嘉许道:“你能知道大夫人这一番苦心,倒真是长进了。”
陈砚之继续谦然道:“都是邱夫子用心栽培。”
周嬤嬤心想,还是个十一岁的少年郎君,哪有这么深的心思。
当初还道他故意在乡间求学,是给夫人一个苛刻庶出的名声,但他能这么说也是稍稍承了夫人的情了。
周嬤嬤温言道:“我便与大夫人回个话。”
陈砚之点点头,继续坐在台阶上。周嬤嬤看了,给贺管家使个眼色道:“地上凉。”
贺管家当即明白了,拿了个褥子铺在台阶上,让陈砚之坐下。
陈砚之渐渐明白,倒觉得大娘子这么办挺正常的。陈砚之的爹陈行台中举前,家里一贫如洗,而今这些高宅良田大多是大娘子陪嫁带来的。
如果將家庭比喻成一个公司,陈行台算是纯肉身入股。
范进中举前穷得一文不名,中举后飞黄腾达。
作为嫁妆,大娘子自是有权力处置,厚此薄彼一些也是正常,不要太过分就行。
一旁贺管家打著灯笼殷勤地给陈砚之他们送出了巷口。
陈砚之神色不冷不热,不近不远应之。
陈砚之对三叔道:“三叔,咱们在哪歇脚?”
三叔知陈砚之不肯进府道:“我婆娘的二叔在城里住著。”
三叔问道:“你哪来的钱给大夫人送山参?”
陈砚之道:“陈家送的,我想著没地方送,正好给大夫人。”
三叔满脸讚许道:“你真是遇上好人了,这些年咱们多受人家照拂。”
“当然也是你一片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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