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奋发向上(2/2)
“唐太宗时加律判及射。玄宗取士以诗赋,德宗加论及詔誥。宋仁宗始加试经义,时王安石始去声律对偶。哲宗始詔专习经义,始废诗赋。”
“如今科举虽说取经义,但诗赋,词赋声律对偶,策论,詔誥也需精熟。”
“不过说到底制艺囊括一切於其中。”
陈砚之听了顺著邱夫子意思,故作一脸激动地问道:“夫子,敢问如何求得制艺之道呢?”
邱夫子闻之亦故作沉吟,没有直接回答,看似卖了个关子。
陈砚之恍然问道:“敢问夫子,弟子如何入一馆呢?”
邱夫子脸上有了些许笑意道:“此事回去问问你三叔吧!”
……
“三叔呢?”
三婶朝外一指道:“在茅坑,你三叔下田肚子疼,非要憋回家里。”
陈砚之笑道:“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不久后,三叔繫著裤腰带出来。
“砚囝回来了?灶上煨了芋头,饿了自己拿。”
陈砚之道:“夫子今日说,我可进一馆习制艺了。”
三叔沉默了片刻,拿起火钳拨弄著灶膛里的余烬,火星子簌簌飘起。
一旁三婶闻言道:“那是好事。”
三叔道:“邱夫子是言一馆的束脩吧?”
“是。”
三叔道:“先前邱夫子提过,若开讲四书,需十石稻穀。如今进一馆习制艺,只怕只多不少。”
“三叔就去糶谷,把束脩备齐了,明日亲自给邱夫子送去。”
三叔入屋,当即提了一担食盒,一匹绸缎来道:“现在正值秋收之际,新谷不贵,夫子算是照顾你了。”
“但咱们不可不知规矩,之前入学没有拜师,而今这些贄礼我都给你备下了!”
陈砚之惊讶道:“贄礼用不著这么多。家里给陈二侯补缴催科,没什么钱了吧!”
三叔道:“普通学是不用这么多,但一馆毕竟不同。”
“我听人道这邱夫子虽爱財但能用心办事。咱多给一些,他便多用心一分。”
“陈先生说了,你是读书种子,在此事上花钱多少都值得。”
连一旁三婶笑道:“砚囝,你放心,卖茶的抽头,家里多少还有一些。”
“你日后出人头地,別忘了你三叔便是。”
陈砚之点点头。
……
次日。
数名陈家同族挑著新轧的稻穀踏入学堂。
每担穀粒饱满,在晨光下泛著光泽,沉甸甸的担子,压得扁担重重弯起。
邱夫子在旁看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三叔对邱夫子道:“这是砚囝的束脩,十石新谷,请夫子过目。”
邱夫子走近,伸手抓起一把穀粒,然后从指缝间沙沙流下。
他看了看谷色,又掂了掂分量,脸上终於露出笑意。
邱夫子不再多言,示意斋夫將穀子收入仓廩。
之后三叔又奉上食盒和绸缎,绸缎是上好的料子,食盒里则是鸡、鸭、腊肉、一壶老酒等物。
邱夫子神色更佳心道:如此郭教諭那边的关节便易打通了,甚至今岁补廩也是有望。
邱夫子看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陈砚之。
“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这是圣人交待下来的话。”
“老夫自问在制艺上还有些长处,当年浙江学道还曾有意聘老夫入幕衡文,在制艺这条路上必不会负你。”
“似你爹爹聘的西席,虽是廩生,可在你家中坐馆价钱却比老夫贵两倍。”
陈砚之一听对邱夫子评价更高了,难怪你敢收人十担稻穀,確实有水平。
能为学道衡文,確实有真本事。
看来这钱花得值,而他在两件事上从不与人讲价,一个是教育,一个是医疗。
“陈砚之。”
“学生在。”
邱夫子沉著声音道:“自今日起,你便入一馆就读。一馆规制,不同別处。每日卯时点卯,酉时散学,课业繁重,旬日一考,月末总评。若有懈怠,罚无赦。你可能持否?”
“学生能。”
“如此老夫便收下你这弟子。”
陈砚之拜下,正式行了拜师礼节。这算是真正登堂入室了。
按武侠小说而言,三馆算不记名弟子,二馆算记名弟子,一馆是正式弟子。
要按仙侠小说来说,分別是外门弟子,內门弟子,真传弟子。
一旁陈先生笑道:“恭喜夫子得收佳徒!”
邱夫子笑道:“入了一馆,不可无表字,你可自擬一字。”
陈砚之道:“学生愚昧,还请夫子赐字。”
邱夫子和陈先生都点头,这学生上道。
邱夫子抚须微笑道:“也好,砚虽沉重,但一旦磨墨成文,文可助人如平地青云,便称作云举!”
陈砚之当即道:“弟子多谢夫子赐字。”
陈砚之当即欲回二馆搬桌椅,见此一幕,邱夫子和陈先生都露出莞尔之色。
“一馆不用自带桌椅!”陈先生提醒道。
陈砚之恍然道:“学生明白了。”
邱夫子和陈先生都嘉许地点点头,觉得这学生质朴。
陈砚之回二馆。
陈光打心眼儿里替陈砚之欢喜道:“砚之,你入了一馆,日后被人称作一声相公,別忘了我。”
陈砚之道:“咱们兄弟二人日后一馆聚首。”
陈砚之收拾著书袋,可以察觉二馆的同窗们都知道了自己升入一馆的消息,看得出大多数人心底都是五味杂陈。
陈砚之没有说什么,三馆二馆的多数同窗对他而言,就如同公车站上遇到陪著你坐几个站罢了。从出了这个门起,这些人此生大多不会与自己有什么交集。
陈砚之低声对陈光道:“你不要拉下学业,我日后继续督促你。大家爭取一併入一馆,继续相互照应!”
陈光闻言有些痛苦,但这几个月要不是陈砚之逼著他读书,他也不会数度得到邱夫子、陈先生的讚许。
这时徐明走进来道:“砚之,日后咱们一馆再会。”
“好的,再会。”
“收拾好了吗?”
陈砚之点点头走到门口,见无人表態,仍是向眾人做了揖,便出了二馆。
徐明对全馆道:“尔等开始晨读!”
在嘈杂的晨读声中,陈砚之收拾好书袋默然走出了教室,回首望了一眼便不作停留地离开。
陈砚之走后,几个儒童悄声嘀咕道:“这陈砚之入了二馆来,只知一心埋头读书。”
“平日也不与我等交际,好生目中无人。”
“这等人一心只知自己,就算日后显达了,也不会记得我等这段同窗情分。”
“日后我进学了,也不会与他序齿。”
“以后路上相见,大家別与他打招呼。”
“你们傻啊,人家入社学就是衝著一馆去的,几时想过与我们结交了,压根就没看上我们。”
馆內沉浸了片刻。
好半天才有一名儒童言语道:“砚之走后,怕是班里再无似他这般勤学之人了。我也可以歇一口气,免得天天都如此紧张。生怕不读几卷书,好似浪费光阴了一般。”
徐明忍不住道:“说什么,没有砚之在,你便不读书了吗?”
“你入二馆读书是为了陈砚之读的吗?”
说罢徐明透过窗户看向一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