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知耻而后勇的真意(2/2)
然后丁大去外头从年幼的儒童手里【借】了个光饼后,当眾放出话来,还在散学后给陈砚之点顏色瞧瞧。
眾人猜到,最少几个耳光是免不了了。
陈光將消息告诉了陈砚之,今日他不餵鸭子,让他放学与自己一起走。
这般丁大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陈砚之笑著谢过了,道了句:“或许今日就能让丁大不敢再为难我们。”
陈光低声道:“你千万別告诉先生或夫子,以后被打得更惨。”
“以往社学里不是没有人告过状。”
陈砚之笑道:“此次或会不一样。”
陈光作不信之色。
不过陈砚之仍可以感受到四面传来不少幸灾乐祸的眼神,丁大两个帮凶已是计较好散学后如何如何收拾陈砚之了。
但他没有理会,无论是丁大的威胁,还是三馆里的儒童们打打闹闹,都不能让陈砚之从椅上挪动分毫。
专注於书本上,沉浸在知识里。
下午陈先生抵达三馆,今日似没打五禽戏,步伐有些许凝重。
照旧背书考核。
但见陈砚之將昨日所教的十句背得流畅至极。
先生大乐道:“孺子可教!”
陈砚之却没有半点欣喜,说道:“还请先生再多教几句。”
先生道:“昨日已是十句了。”
陈砚之则道:“学生听过,欧阳修曾言,日诵三百字,九经四年半可毕。稍钝者减中之半,亦九年可毕。”
“这十句不到两百字。就算学生背得二十句,充其量只是中人之资罢了。”
“学生请先生赐二十句!”
陈先生目光亮起,抚须道:“好,好,好。”
陈先生心道,此子乃本家,且目光湛湛不可逼视,他日非池中之物。
说完陈先生对陈砚之道:“你从今日把桌椅搬至第一桌来,坐在为师的跟前。”
陈砚之依言办了,陈光见陈砚之人小力弱搬不动课桌,上前帮了一把。
同窗们看著陈砚之课桌搬至第一排,不少人仍是懵懵懂懂不知这是何意。
但丁大此刻却隱隱心生不详的预感。
他敢在社学欺负的,都是他敢欺负的……而今。
“丁大。”
丁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忽然被点到名。先生已经许久不找他抽背课本了。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脸上还掛著惯有的混不吝的神气。
“背书!”
丁大支吾了两声,眼珠子乱转,嘴巴张了几次,却只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用天……之道,天之道……”
先生重重一顿道:“是,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
“你都来了社学一年多了,孝经这一句背了三次,仍是背不下去!”
先生又问:“陈砚之前日才入学,今日便能背下十句,且流畅无错。你却连开篇五句尚且不能成诵。这段光阴,你作何营生去了?”
丁大的脸涨得通红,梗著脖子辩解道:“我……我昨日家中有事,未能温书……”
“何事?”先生追问道。
“是……是帮我爹去地里……”丁大声音低了下去,显得有些心虚。周围有几个知道他底细的儒童,已经偷偷掩嘴笑了起来。
先生不再听他辩解,转身走回讲台前,从桌案上那方乌木笔架旁,拿起了一根油光鋥亮的戒尺。
丁大看著那支两指宽、寸许厚的戒尺。
“上前来!”
丁大脸色变了变。
“我再说一次,上前来。”
丁大终究不敢违抗,挪著步子,蹭到了讲台前。作为三馆一霸,在陈先生面前他也要摆出几分老大的样子。
“上次我与你说知耻而后勇何意?你今日明白了吗?”
丁大著急忙慌地道:“学生明白,知耻而后勇的意思是,知道这次错了,下次还敢。”
哈哈哈!
堂上的儒童们捧腹大笑。
先生闻言大怒:“读书首要明理,明理先需静心、诚意、格物、致知!你心浮气躁,荒废课业。平日的事,我睁一眼闭一眼也罢了,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啪!”
清脆响亮的一声,落在丁大的掌心。
“一,戒你欺凌弱小!”先生一字一顿。
“啪!”
“二,戒你荒废学业!
“啪!”
“三,戒你欺瞒师长!”
“啪!”
“四,戒你扰乱学斋!”
“啪!”
“五,戒你带坏风气!”
“啪!”
“六,戒你下次还敢!”
“啪!”
同窗们又是大笑。
三馆里儒童近半受过他欺负,都是大声叫好。
连抽二三十下,丁大捂著双手掌心捧在肚子前,双目眼泪横流。
“赵墩!”
陈先生又將目光看向下一人。
而这位平日跟著丁大的哼哈二將,顿时嚇得双股颤颤。
但见赵墩上了台,陈先生二话不说,一戒尺打在了他的脸上。
“打得好!”
面对台上一切,陈砚之伸出手掌鼓了鼓掌。
……
回到桌位上的丁大手上剧痛,疼得他眼泪都流下来了。
他这一刻明白,陈先生看在邱夫子的面上一向放任他自由,绝不会突然在今日处罚他。
要知道对於教导三馆的学生,陈先生还不如对每日打五禽戏更上心。
那么今日的处罚绝不会没有来由,而是別有目的。丁大心底明白自己惹上不该惹的人了,他將目光看向了刚將桌椅从最后一桌搬到了第一桌的陈砚之。
丁大在社学虽是蛮横,但绝不是一点眼力见也没有的人。
能在三馆里的都是没什么来路的。
他心底其实相当懂得分寸,赵墩凑上来,哭丧著脸道:“丁哥,怎么办?必是这小子给先生说得咱们坏话,否则先生不会这般……”
“好痛啊,痛得我说话都不利索了。”
丁大对赵墩道:“娘的,你別吵!”
说到这里,丁大狠狠地盯住陈砚之的背影道:“这事我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