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学『霸』(1/2)
散学时,天边掛著火烧云。
路边不时有溪水流淌,中间是一亩亩山田,间杂在丘陵之间。
山风掠过,林涛响动,陈砚之顿觉神清气爽。
他沿途看见几个儒童都是边走边捡柴火。
古人將这般称作蕘竖。
这也是孩童为数不多能干的活,要么就学李密那般当牧童,边放牛边读书。
陈砚之心念一动,也学著他们这般捡起柴火。
陈砚之边走边捡,用荆条捆好后从村塾回老宅。
將柴火放在三叔门边后,陈砚之先回了屋子。
陈砚之现在有了些气力,先是在屋里支了帐,这帐不是用来挡蚊子的,而是晚上睡觉时这屋顶老掉灰,所以支帐挡一阵。
屋子里瀰漫著老房子特有的尘土味。
不过老房子有点好,挑高高,不似后世那般手都能碰到天花板。
陈砚之隨即推开窗透气,映入眼帘的则是翠绿的青山,心道这哪里回老家读书,简直就是发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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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爹也真狠。
这时外头有脚步声,三叔扛著锄头回来了,进门问道:“砚囝,这柴火是你捡的?”
陈砚之点点头道:“是啊。”
三叔道:“砚囝,你便安心读书,这些事不用你做,三叔虽然穷,但还是养得起你,供得起你读书。”
陈砚之听了心道,好么,连生活费都不给,都算在三叔的管理费里。
陈砚之道:“三叔,古代不少官员负薪读书几十年,最后出仕。”
“我想学一学他们,当然三叔我也不是单为了砍柴。”
“这里贼寇多不多?”
三叔道:“时不时闹些倭寇!”
陈砚之心道,没错,现在是嘉靖年,正是明朝倭寇闹得最严重的时候。
而且福建是重灾区。
其中还以假倭为主,地方官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往倭寇身上一推。
陈砚之道:“三叔你想我爹是举人,若有贼人知道……”
三叔点头道:“说得对,不过知情的人不多,我之前便说你是我城里的亲戚。”
陈砚之道:“那社学那边……”
三叔道:“邱夫子不会说,陈先生那我交代一声。”
说罢三叔便要匆匆离去,出门又道了一句:“饭菜在碗橱里。”
三叔到了门前,脚步一顿自言自语道:“砚囝这孩子,思虑倒是周全!”
……
陈砚之目送三叔离开,回屋打开碗橱取出饭菜。
一大碗盖菜粥及一小碗糟蜆。蜆子是闽江的特產,福州话叫作纽囝,意思是和纽扣那么大。
闽地保留大量古汉语。
子叫囝,筷子叫箸。
陈砚之就著盖菜粥吃糟蜆,一口蜆子,一口粥下肚。
陈砚之年轻时过过苦日子,茶饭粗简对他不在话下。只是量不多,只有一大碗且没什么油水。
大约只有五成饱的陈砚之走到天井的水缸舀了水洗碗,再將碗放进碗橱中。
碗橱边还有灶台,是小灶那种。灶旁还有个缸子,可以用煮饭的余热在里面烧一壶热水。
吃完饭后陈砚之起身消食。老宅就住著陈砚之和三叔两户人家。三叔的浑家身子不好一直臥床,所以他操持家里,又是煮饭,又是下田,所以院落里很冷清。
陈砚之走到祖屋左右厢院,那里住著几户人家,都是很疏远的亲戚。
到了夜幕降临后,左近响起读书声,陈砚之走到院子里看到了陈光,正在灶前背诵。陈砚之大奇,陈光道:“你不知规矩吗?塾中每日背书要在灶边,背给灶公听的。”
陈砚之恍然。
“你不怕明日要受先生责罚吗?”
陈光旋即笑道:“不过晚上我要餵鸭子,估摸著明日不用上学了。”
“餵鸭?”
陈光笑道:“咱社学三馆,便是春满堂,夏一半,秋零落,冬自散,咱们称作涝水学。”
“涝水学!这名字好。”
听到这里陈砚之也不由拍手笑了,不知不觉也回到了少年的心性。
次日,乡里的鸡鸣声响起。
陈砚之吃过早饭动身入学。
到了书斋外一林子里,就看到丁大叉腰站著,围著几名儒童。
没错,一个人围著几名儒童。
他们都不敢跑。
丁大走了几步揪起其中一名儒童衣领,將对方逼在大树下道:“钱呢?”
这儒童一面哭泣,一面从兜里取了几个钱放在了对方手里。
“扣扣索索的,好不痛快!”
对方喘著气,一面留著眼泪,一面不服气抬著头,
丁大本欲回头,旋又转过头一巴掌扇过去,口里骂道:“你瞪什么瞪?”
对方嘟囔道:“没瞪!”
啪!
丁大当面一个巴掌扇去!
“还说没瞪!”
这儒童脸都摔红了,又欲抬起头,丁大再是一个大耳光甩过去:“他娘的还瞪!”
转而又对其他儒童道:“你们都给我记住!每月这时候交钱!”
其他儒童纷纷点头答允。
丁大朝路边陈砚之看来,便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透著孩童那股不掩饰的戾气和蛮横霸道。
眼神中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你敢將这事说出去,要你好看。
此人真乃社学学『霸』。
陈砚之看了看那个再被打耳光也不敢抬头的儒童,径直走到了书斋里,將包裹里的书本纸砚摊开。
陈砚之看了一眼陈光的桌位,对方果真没来,坐了另外两个儒童。在三馆里,几个学生坐一张桌子也是常事。
先生进来教课,教的是『调』『阳』。结合昨日教的『吕』和『律』,陈砚之不由想到,嘉靖、万历年间有个名臣叫吕调阳。
对方七岁时还没起名,老师教他《千字文》。
对方读到这律吕调阳这句话时,目视其师道:“兹吾名也。”
课堂上,儒童们偷偷交头接耳地说话。陈砚之坐在最末,倒很难听清先生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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