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元狩（1/2）

南都园。

隨著太后、皇帝、皇后及眾搬入皇宫，世子另闢世子府，这座龙腾之府，便归了赵光义。

千里驹踏著月光，走得很轻快，代表著其主的心情，显然很不错。

姚恕立刻迎了上去，接过韁绳，辅助殿前都虞侯的主公下马，忙低声问道：“太后，同意了？”

“嗯。”赵光义頷首，虽然是鼻孔里出声，但那股喜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当猜想得到验证，姚恕也適当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笑容。

新朝初建，便有嫡子，加之政事堂、枢密院两司，范质、赵普两代宰相近乎明示的亲近，整个朝廷，似乎在无可挽回地向那位世子倾斜。

这也就是太后、陛下对世子不喜，不然，大宋太子储君早就落定了，而作为成年皇弟，主公这会儿八成已经在前往某地为节度使了。

想做皇帝，除非如后唐明帝李嗣源一般兵变被拥立，再率军回汴京夺位。

不过，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不得不承认，主公的军事才能相较於陛下，所差不止一点半点，若论政治才能，仅以目前来看，世子也不是平庸之辈，简言之，如果大宋进入顺位继承阶段，主公便与皇位无缘了。

所幸，太后和陛下对世子不喜，陛下对太后孝顺非常，对主公十分友爱，太后对主公更是闻声则喜，偏爱有加，这便有了谋划“皇太弟”的可能。

但是，给予主公和所有人迎头痛击的是，在主公第一次向太后提出，由太后向陛下议立皇太弟时，却遭到了太后的反对！

经过询问，才知道太后的真实想法，太后希望主公是辅助陛下的屏障，可以给权力，可以给钱粮，但太后並不希望主公取代陛下亲子继承皇位，换言之，太后所想，主公，成为大宋的“周公”。

太后不仅对主公一人是这样希望，对另外一个儿子，陛下和主公的四弟，赵光美，同样如此希望。

没错，太后是不喜欢世子，可是，陛下的儿子又不止世子一个，皇后王氏之子德芳，和陛下未来所生之子，都可以是大宋未来皇帝人选。

至於说国赖长君，太后对陛下的身体和寿祚很有信任，认为陛下等到皇子们成长起来，將江山社稷交託新君。

即便陛下不豫，寿祚没有那么长久，大宋有主公和赵光美两位“周公”，难道还能像后周世宗皇帝柴荣之子柴宗训一样被篡夺了江山吗？

太后的真意，让主公灰心丧气了数日，险些一蹶不振，经过他和其他幕佐的劝导，这才恢復了心气。

既然皇太弟难立，那就不求皇太弟了，所求是国储之位，或者是与国储匹配的权力，在此世中，有个专门的权力构成，其曰：

“亲王尹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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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不必多说，人臣最高爵位。

尹京，尹，是一地之长的意思，京，是京城的意思，即开封府尹。

晚唐以来，亲王尹京，就是皇位继承人，或者说准皇储。

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武將太过跋扈，禁军將领动輒发动兵变，陛下陈桥兵变亦然，而京城不但是权力渊藪，更是全国最大的军事重镇，驻扎著最精锐的中央禁军。

梁唐晋汉周皇帝很少愿意把京城的军政大权交给外姓大臣或武將，更愿意交给自己最信任的血亲亲王，利用亲王尹京的手段，来压制骄兵悍將，保卫皇权。

同时，还能规避不少对皇权威胁，在五代，如果皇帝如果早早册立年幼或威望不足的太子，极易引发其他皇子的夺嫡之爭，甚至太子会结党营私提前逼宫。

不立明面上的太子，让成年的亲王去当开封尹，既可以锻炼亲王的政治和军事能力，又向朝野表现了皇权的倾向。

太子若是明储，那尹京亲王，便是暗储。

后周世宗皇帝柴荣，正是亲王尹京最成功的代表，被太祖皇帝郭威封为晋王，並担任开封府尹，全面掌管京城军政，在太祖皇帝驾崩后，世宗皇帝凭藉著在开封府尹上的威望和兵权，顺利继位。

太后愿意为主公要权，陛下也愿意为主公放权，亲王尹京，成了南都园的筹算。

只要主公被陛下封王並担任开封府尹，陛下活的越久，主公在其任上时间就越长，资歷和能调动的人、事就越多，到时候，陛下驾崩，甚而没有驾崩之前，汴京城、天下，都是主公说的算了。

是做周公，是做王莽，怎么决定，全看主公心意。

此次入宫，主公按照谋划，求取太后支持，封王加开封府尹，成了，接下来，就看太后如何说服陛下了。

姚恕和整座幕府都很放心，陛下很孝顺，几乎没有拒绝太后的时候。

过去赵匡胤的书房，现在成了赵光义的书房，就连臥房也是一样，朝中有大臣当朝提及此事，指摘赵光义僭越，却被赵匡胤以“兄弟情深，不分你我”回之，任由赵光义在南都园为所欲为。

进到书房，赵光义靠坐在套著锦缎丝棉软垫的臥椅上，姚恕垂手站在臥椅旁，赵光义示意姚恕坐下，姚恕便拖把交椅坐到了臥椅跟前。

身体的放鬆，让赵光义缓和了几分，淡淡道：“今日又笼络了几人？”

归德军幕府所为，他全程目睹，在宋州时，赵普隔几日便要对皇兄匯报人事，笼络了几臣几將，才有了大宋江山，榜样在前，自然是有样学样。

当然，皇兄兴於此，自不会让人轻易復刻，虽说他是殿前司都虞候，一军之中，仅都点检、副都点检、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高於他，他，也是到了被人称呼太尉的时候，但那些中高將校根本不接受笼络，朝中大员基本也是如此，所以，能受笼络的文臣武將，品级大多不高，想要积攒起能够兵变的力量，千难万难。

只是，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多能做的，力量多一分是一分。

姚恕登时来了精神，兴奋道：“回太尉，又多了一文一武。”

“哦？”

赵光义隨口应声，“都是谁？”

“中书舍人范旻！”

“散指挥使贺令图！”

“谁？”

赵光义瞬间坐直了身体，看著姚恕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色彩。

“尚书左僕射兼中书门下范质之子范旻。”

“右千牛率府率贺怀浦之子贺令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