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伊斯特:都给我走!別打扰我的二人世界!(2/2)
赫敏靠在沙发上,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她转头看了一眼艾瑞斯,艾瑞斯在沙发上靠著靠垫,眼睛半闭著。她的左手放在克鲁克山的背上,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弯曲。
衝锋衣的拉链还没拉上,敞著口,里面那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的领口皱巴巴的,是她抱著猫包挤过人海的时候被人群挤皱的。
“你家有吃的吗。”艾瑞斯的眼睛半闭著,说话的时候嘴唇动的幅度很小。
“厨房里有,冰箱里,我妈上周买了菜。”赫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厨房的灯是日光灯,白色的,和帐篷里的暖黄色灯光不一样。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盒酸奶、一袋麵包、半块吃剩下的奶酪和一盒切好的水果。水果是哈密瓜,切成了方块,放在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
她把东西端到茶几上,把水果盒的盖子打开,用牙籤叉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哈密瓜是甜的,汁水很多,和集市上那个棉花糖不一样,这个的甜味是淡的,在嘴里停留的时间也不长,嚼完咽下去之后舌头上的甜味就散了。
莉拉从地上站了起来,踮起脚尖够到了茶几上的水果盒。她用手指捏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甜。”
艾瑞斯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那袋麵包撕开了封口。麵包是切片的那种,吐司边是褐色的,中间的白麵包上有一个一个小孔。她拿了一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拿起一盒酸奶,撕开盖子,把酸奶倒在麵包上。
酸奶不是均匀地倒的,是从麵包的一角开始,斜著倒了一条线。麵包湿了,变软了,边缘从白色变成了半透明。她把那片麵包捲起来塞进嘴里,嚼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和她吃比比多味豆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吃过麵包蘸酸奶吗。”赫敏看著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
“没有,刚吃的。”
“好吃吗。”
“还行。”
赫敏也拿了一片麵包倒了一盒酸奶,麵包湿了,变软了,从白色变成了半透明,她把麵包捲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停下来,嚼了第三口咽下去。
“还行。”赫敏说。
电视里的谈话节目已经结束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著晚礼服的女人,她的头髮是金色的,捲成很大的波浪,垂在肩膀上。她手里拿著一个麦克风,麦克风上印著一个电视台的標誌。
她正在说一段关於天气的话,赫敏没听进去,因为克鲁克山从沙发上跳到了茶几上,正在用鼻子拱那盒酸奶的空盒子。空盒子在茶几上滚了一下倒了,克鲁克山的鼻子沾了一圈酸奶,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把鼻头上的酸奶舔乾净了。
莉拉靠在茶几腿上,手里拿著遥控器,用拇指在换台键上按著。画面从一个频道跳到另一个频道,从一个节目跳到另一个节目,从穿晚礼服的女人跳到一个正在踢足球的球场,从球场跳到一部动画片,从动画片跳到一部黑白的、画面里有一个人正在弹钢琴的电影。
“就这个。”艾瑞斯的声音从沙发上传过来。莉拉的手停在遥控器上,没有按下去。屏幕上那个人还在弹钢琴,手指在黑键和白键之间移动著,每一次按下琴键的时候画面都会微微颤动一下。没有声音。不是静音了,是这部电影本来就没有声音。
三人坐在赫敏家的客厅里,没有人说话。电视里的钢琴家在弹一首没有声音的曲子,收音机里的弦乐器在拉一首音量被调到几乎听不见的曲子。两首曲子混在一起没有打架,它们在频率上错开了,一个在中频,一个在高频,像两条在同一个空间里各自流淌的、永远不会交匯的河。
克鲁克山从茶几上跳下来,走到壁炉前面,在壁炉前那块被火烤得温热的石板上趴了下来。它把下巴搁在地板上,眼睛看著壁炉里的火焰,火焰在它的瞳孔里跳动著,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壁炉里的火小了一些。格兰杰先生睡前总是会把壁炉的火调到最小的那档,不是因为他怕浪费柴火,是因为他怕半夜太热了睡不著。赫敏知道这个习惯,但她不知道的是格兰杰先生今天出差了,不在家。壁炉的火是她自己调的,她调到了最小那档,因为她也觉得太热了睡不著。
“你困不困。”赫敏问艾瑞斯。
“不困。”
“你眼睛闭了。”
“在闭著,没睡。”
赫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又拿了一盒酸奶,撕开盖子,走到壁炉前面蹲下来,把酸奶放在克鲁克山的鼻子前面。克鲁克山闻了闻,把舌头伸进盒子里舔了一下,酸奶的液面下降了一截。
它又舔了一下,液面又下降了一截。舔到第三下的时候鼻子沾满了酸奶,它抬起头用舌头把鼻子上的酸奶卷进嘴里,然后把头缩回前爪之间闭上了眼睛。
莉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把窗帘拉上了。窗帘是米白色的,棉麻的材质,很薄。路灯的光从窗帘外面透进来把窗帘照成了浅黄色。
莉拉站在窗帘前面,她的手还捏著窗帘的边缘,路灯的光把她的手的轮廓投在窗帘上,手指的缝隙里漏出几道细细的光线,落在客厅的地毯上。
“莉拉去铺床,莉拉睡哪里。”莉拉放开窗帘。
“客房,走廊左边第二间。被子在柜子里。”赫敏把酸奶盒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用纸巾擦了擦手。
莉拉走进走廊推开了左边第二间臥室的门。灯亮了,黄色的,和帐篷里的顏色一样。她从柜子里拿出被子铺在床上把床单的四个角塞进床垫下面,把枕头拍了两下,放在床头。
她在床上坐下来,弹簧响了一声。她又坐了一下,又响了一声。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关了灯,回到客厅在茶几旁边的地上坐下来。
“铺好了。”
赫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自己的房间门。灯亮了,不是黄色的,是白色的日光灯。她的床还是出门时的样子,被子没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著半杯昨晚喝剩下的水。
她站在门口看著那个杯子里的水,水面已经落了一层灰,杯壁上有一圈干掉了的水渍。她把水倒进洗手池里,把杯子冲了一下放在架子上。
艾瑞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的腿蜷了太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她走到客房门口——赫敏没说哪一间是给她准备的,她挑了走廊右边第一间,和莉拉隔了一条走廊。她推开门,灯亮了,黄色的。
床上的被子是叠好的,是格兰杰太太今天早上叠的,边角没有对齐,左边比右边宽了大概一掌。她没有重新叠,把被子掀开一个角,把衝锋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在床上躺下来。床垫的软硬度比伊斯特帐篷里的丝绒沙发硬了一些,但比霍格沃茨宿舍的床垫软一些。她躺了一会儿,没有翻身。
莉拉躺在客房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天花板上的灯关了,窗帘没有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光带,光带从窗户的方向延伸到衣柜的方向。
赫敏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床头柜上的闹钟的秒针在走,嗒嗒嗒嗒,走得不快不慢。她把手伸出被子,在床头柜上摸了一下,摸到了那根用纸巾包好的克鲁克山的鬍鬚。她把鬍鬚放回去,把手缩回被子里。
第二天早上赫敏是被烤麵包的味道弄醒的。不是她家的烤麵包的味道,是莉拉在厨房里用她家的烤箱烤的麵包的味道。她穿著睡衣从床上爬起来,头髮翘在左边,左边那撮头髮比右边高了大概五厘米。
她走进厨房的时候莉拉已经站在灶台前面了,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外面套著格兰杰太太的围裙,围裙太大了,系带在腰后绕了两圈才繫紧。手里拿著一个木铲,锅里煎著三个鸡蛋,蛋白的边缘已经焦了。
“莉拉找不到黄油,用橄欖油煎的,会有一点不一样。”
赫敏从冰箱里拿出黄油放在桌上。
艾瑞斯在餐桌旁边坐著,面前放著一碗麦片。麦片泡在牛奶里已经软了,表面的那层浮皮皱成了一层浅黄色的膜,和她之前在亚利桑那吃的那碗一样。她没有搅,用勺子从碗底舀了一勺麦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你几点起来的。”赫敏在艾瑞斯对面坐下来。
“七点,莉拉七点十分到的厨房。”
“你起这么早。”
“睡不著,床垫太软了。”
“你家的床垫比我家软。”
“我家的床垫是我爸从德州订的,软但是有支撑”
莉拉把三个煎鸡蛋盛在盘子里端到桌上,把锅里的油倒掉,用水冲了一下锅,放在灶台上。她把自己的那碗麦片端到桌上,在赫敏旁边坐下来,拿起叉子把鸡蛋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地送进嘴里。
“今天做什么。”莉拉嚼著鸡蛋。
赫敏不知道今天要做什么。比赛看完了,帐篷被赶出来了,壁炉那头是伊斯特和麦格教授在过二人世界。她的暑假作业在上周就写完了,魔药课的实践报告在从霍格沃茨回家的火车上就写好了。她看了看墙上的掛钟,又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那半条麵包。
“看电视。”赫敏说。
艾瑞斯把那碗麦片喝完,把碗放在桌上。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源键。电视亮了,出现了一个正在推销洗衣粉的男人。艾瑞斯换了几个台,在放著那部黑白无声电影的频道停下来。
屏幕上的人在弹钢琴,手指在黑键和白键之间移动著,每一次按下琴键的时候画面都会微微颤动一下。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腿盘起来,把毯子从沙发靠背上拿下来搭在腿上。
赫敏端著半杯牛奶走进客厅在艾瑞斯旁边坐下来。
莉拉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她在艾瑞斯旁边的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了,沙发的位置刚好够三个人坐。
克鲁克山从走廊那边慢悠悠地走过来跳上沙发在赫敏和艾瑞斯之间盘成了一个圆。它的头朝著电视的方向,尾巴搭在赫敏的腿上。
壁炉里的火灭了,木柴烧成了灰白色的灰烬,灰烬在炉膛底部堆了一层,风从烟道里灌进来把灰吹散了一些。赫敏看著壁炉的方向,炉膛里没有火焰的跳动,只有灰白色的、一碰就散的灰。
格兰杰太太回来了,她从壁炉里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的防滑垫上蹭了好一会儿鞋底的灰才走进来。
(格兰杰太太去艾瑞斯家的农场玩去了)
“赫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比赛结束了。”
格兰杰太太看到客厅沙发上的三个人和一只猫,目光在艾瑞斯的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莉拉的脸上。
“妈,这是艾瑞斯,你见过,这是莉拉。”
“你好,格兰杰太太。”艾瑞斯说。
“格兰杰太太好。”莉拉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格兰杰太太面前仰头看著她,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格兰杰太太低头看著莉拉,莉拉仰头看著她。格兰杰太太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又张了一下。
“你好,莉拉,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莉拉自己煎的鸡蛋。用橄欖油。”莉拉跑回厨房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桌上,从灶台上拿起那个煎锅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用海绵把锅底的黑垢擦掉,把锅倒扣在沥水架上。
格兰杰太太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她。
赫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把她妈从厨房门口拉到客厅的角落,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格兰杰太太的表情变了,不是从惊讶变成了困惑,是从困惑变成了“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走到壁炉前面往炉膛里加了两块木柴,用火柴点燃了引火的纸片。火苗从纸片上躥起来舔著木柴的底部,木柴的边缘开始变黑,然后变红,然后著了起来。
格兰杰太太蹲在壁炉前面,手里还拿著火柴盒,火光把她的脸照成了一种很暖的橙色。她站起来把火柴盒放在壁炉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著客厅里沙发上那三个人和那只猫。
“中午想吃什么。”格兰杰太太说。
莉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莉拉来做,莉拉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