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伊斯特:都给我走!別打扰我的二人世界!(1/2)
比赛结束后的营地比赛前乱了十倍。不是“乱”的那种乱,是“所有人都在往出口挤、每个方向都有人在喊、天上的猫头鹰和地上的飞路粉混在一起谁也看不清路”的那种乱。
保加利亚的球迷把围巾扔在地上踩,爱尔兰的球迷把三叶草撒得满天飞,三叶草从天上飘下来的时候粘在人的头髮上、肩膀上、没喝完的黄油啤酒杯沿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架,有人蹲在帐篷门口用魔杖点菸——火柴点不著,风太大了。
赫敏抱著猫包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时候,头髮上粘了至少三片三叶草。克鲁克山在猫包里被挤得转了好几个身,最后把脸埋在了赫敏的胳肢窝里,只露出一个薑黄色的屁股和一条垂下来的尾巴。艾瑞斯跟在她后面,手里拎著那台旧收音机和半袋没吃完的比比多味豆,衝锋衣的拉链被挤开了,帽子歪在一边。
她们走到伊斯特的帐篷门口的时候,门帘是掀开的。伊斯特站在玄关,手里拿著一个杯子,杯子里不是茶,是麦格教授从包厢里带回来的香檳。香檳的顏色是浅金色的,气泡从杯底升上来,在液面上炸开,发出极轻极细的“嘶”。
“回来了?”伊斯特喝了一口香檳。
“回来了。”赫敏把猫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克鲁克山从包里弹出来,像一颗薑黄色的、被压缩了很久的弹簧,在地上站了两秒钟才把四条腿的位置找对。它走到猫爬架下面,没有往上爬,趴在剑麻绳旁边,把下巴搁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看完了?”伊斯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看完了,爱尔兰贏了。”艾瑞斯把那台收音机放在茶几旁边,从口袋里掏出那袋比比多味豆,看了一眼里面还剩几颗,然后把袋口折好塞回口袋。
“我知道谁贏了,我看了。”伊斯特走到壁炉前面蹲下来,用火钳拨了一下里面的炭火。炭火在壁炉里烧得通红,热度从炉膛里涌出来,把伊斯特的脸烤成了一块被烧红的砖的顏色。她站起来,把火钳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现在回去。”
赫敏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壁炉通了,你们从这走。到家了给我寄一封信,猫头鹰认识路。”伊斯特从壁炉旁边的铁盒里抓了一把飞路粉撒进火焰里。绿色的火苗躥起来,躥到了壁炉的顶部,在炉膛里转了一圈,稳定了。“格兰杰家,你们先走,行李一会儿送过去。”
赫敏看著艾瑞斯,艾瑞斯看著壁炉里的绿色火焰。克鲁克山从猫爬架下面站起来,走到赫敏脚边,用脑袋撞了撞她的小腿。它的眼神是“走吧”的意思,和逛集市之前那个“我跟你们去”的眼神一模一样——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艾瑞斯拎著收音机走进壁炉,说了声“格兰杰家”。绿色的火焰把她吞了进去。赫敏把猫包背上,抱起克鲁克山,走进壁炉。
克鲁克山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她把猫抱紧了些,绿色的火苗从她脚底下躥上来的时候克鲁克山的四条腿在空中蹬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赫敏家的客厅和她们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壁炉前的毯子上还有格兰杰先生的拖鞋。沙发上的靠垫有一个被压扁了的印子,是格兰杰太太午睡的时候留下的。茶几上放著那本《魔法史》课本——赫敏上次带回来的那本,她妈妈没有帮她放回书架,而是立在茶几上,用一个小花瓶压住了书角。
赫敏从壁炉里出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艾瑞斯已经站好了,收音机夹在腋下,表情是“我又来了一次”的平静。
克鲁克山从赫敏怀里跳下来,在地毯上走了两步,然后整个猫顿住了。它站在客厅中央,头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这里没有橡木地板,没有墨绿色丝绒沙发,没有从地面直达天花板的猫墙。
壁炉里的火照在它琥珀色的眼睛里,它的瞳孔从圆形的放大的状態慢慢缩成了两条细缝。它在茶几腿旁边蹲下来,尾巴卷在脚边,下巴微微抬起,看著壁炉的方向。
赫敏把猫包放在沙发旁边,按了一下电视的电源键。电视是格兰杰先生上个月刚买的,银灰色的外壳,屏幕比伊斯特那台大了两圈。
画面从黑屏变成了一片蓝,蓝了几秒钟,赫敏用遥控器换了个台。
艾瑞斯在沙发上坐下来。坐垫比伊斯特帐篷里的丝绒沙发硬了不少,弹簧的弹性从海绵下面透上来,坐上去的时候不会陷,但也不会硌。她把收音机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掏出那袋比比多味豆,从里面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什么味的?”赫敏在艾瑞斯旁边坐下来,手里拿著遥控器,又换了一个台。
“不知道,没吃出来。”
赫敏换到第三个台的时候,画面里出现了一部电影。不是魔法电影的,是一个男人穿著西装在马路上跑,后面追著一辆车。车的顏色是红色的,车牌是白色的,上面写著一些赫敏没来得及看清的数字。她把遥控器放在扶手上,靠在沙发靠背上。
克鲁克山从茶几腿旁边站起来走到沙发上,在赫敏和艾瑞斯之间的那个位置盘成了一个圆。它把脑袋搁在艾瑞斯的大腿上,尾巴搭在赫敏的膝盖上。尾巴尖在赫敏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扫著,频率很慢,像一个人在用手慢慢抹平一张皱了的纸。
电视里的那个男人跑进了一栋楼,红色的车撞在了楼门口的台阶上,车头被撞得缩进去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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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笑了一下,艾瑞斯看著电视里那个从车里爬出来的男人,又拿出了一颗比比多味豆放进嘴里。这次她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被味道刺激到了,是那颗豆子比她预想的小了一点,在嘴里滚了一下才咬到。
壁炉里的绿色火焰又躥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风吹起来的躥,是那种有人从壁炉那头抓了一把飞路粉撒进来的躥。火焰从绿色变成了橙色,从橙色变成了绿色,一只手从火焰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是白的,不是苍白的那种白,是伊斯特的那种白。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手心里拎著一样东西,那东西掛在手指上晃了一下——莉拉。莉拉被拎著后脖领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抬到了胸口的位置,两只手攥著那件亮橙色t恤的下摆,t恤被扯得皱巴巴的。
伊斯特的手把莉拉往客厅的方向一甩。莉拉在空中画了一条拋物线,从壁炉口飞到了地毯上方,落下来的时候膝盖先著地,然后手掌撑了一下,整个人在格兰杰家客厅的深棕色地毯上翻滚了一圈。
她的头髮散了,那件亮橙色t恤的领口歪到了肩膀的位置,露出一截白色的吊带背心带子。她趴在地毯上,抬起头,把糊在脸上的头髮拨开,露出两只大耳朵和一双太妃糖色的、瞪得比平时大了一倍的眼睛。
“莉拉被扔过来了。”莉拉的声音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把歪到肩膀的领口扯正,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绳把头髮扎了起来。发绳是粉红色的,扎完之后她的马尾歪向左边,比平时歪了很多,她没有重扎。
壁炉里的绿色火焰又躥了一下,然后熄灭了。火苗从炉膛里缩回去,只剩下木柴在燃烧的橙色火焰,和之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视里的那个男人正站在一栋楼的楼顶上,看著远处的城市,风吹著他的头髮往一边倒。背景音乐是钢琴,只有一个键在反覆按,按一下停一下,按一下停一下。
赫敏看著莉拉。莉拉站在茶几和壁炉之间的地毯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张著。她的左脚的鞋带散了,鞋带的末端被踩在脚底下,鞋头朝前拖著。
“你被扔过来了?”赫敏说。
“莉拉被扔过来了。”莉拉蹲下来把鞋带系好,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在赫敏和艾瑞斯之间的位置停下来。
克鲁克山已经把那个位置占了,它盘在沙发上,头搁在艾瑞斯的大腿上,尾巴搭在赫敏的膝盖上,没有要让开的意思。莉拉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脚叠在一起。
“瓦尔德斯教授把你扔过来的?”赫敏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
“小姐说『莉拉你去找她们』。莉拉说『莉拉的东西还没收』。小姐说『东西明天寄』。然后小姐抓著莉拉的领子,莉拉在空中翻了一下。”
“你翻了几个跟头?”
“一个。”
莉拉从扶手上滑下来坐在地毯上,靠著茶几腿。她的腿伸得直直的,脚踝交叠著。电视里的男人从楼顶上跳了下去,跳到旁边另一栋楼的楼顶上。赫敏没有看到他是怎么跳的,因为画面切到了那辆红色车的残骸。
她转过头想和艾瑞斯说什么,发现艾瑞斯在沙发上靠著靠垫,眼睛看著电视,但瞳孔是散的。她不是在“看电视”,只是眼睛对著电视的方向发呆。她的手里还拿著那袋比比多味豆,袋口没有折好,敞著口,豆子在袋子里堆著,最上面那颗是灰色的,赫敏早上见过这个顏色的,是草味的。
“她把你扔过来的时候说什么了?”赫敏问莉拉。
莉拉想了想。她的脸上出现了好几种表情,几秒钟之內换了好几次——先是回忆的迷茫,然后是理解的恍然,最后是一种“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信”的犹豫。她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又张了一下。
“小姐说『碍事』。”
“『碍事』?”
“小姐说『你们三个都碍事』,然后莉拉被扔进来了。”
赫敏看了看艾瑞斯,艾瑞斯正把那颗草味的豆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脸上的表情和嚼烤麵包味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说我们碍事。”赫敏说。
“嗯。”艾瑞斯从袋子里又拿了一颗豆子,这颗是棕色的,看起来像是巧克力味的。
“她把我们全部赶走了。”
“嗯。”
“她订那顶帐篷花了多少时间?五个月,施密特老头做了五个月,她把所有会打扰她和麦格教授过二人世界的东西全赶走了,我们,猫,莉拉。”
艾瑞斯把最后那两颗豆子倒进嘴里,把空袋子叠了两下塞进口袋。她把腿缩到沙发上盘起来,从赫敏和艾瑞斯之间的位置拿起那条被遗忘在沙发靠背上的毯子,毯子是格兰杰太太平时看电视的时候盖腿用的,浅灰色的,很小的一条,盖在一个人腿上刚好够,盖在两个人腿上就有点勉强。
她没有盖腿,她把毯子搭在克鲁克山的背上。克鲁克山在毯子下面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从毯子的边缘伸出来搭在艾瑞斯的手腕上。
“她不会把猫也赶走的。”艾瑞斯把毯子的边缘塞到克鲁克山的肚子下面,猫在毯子下面发出了一声很短的、含混不清的“喵”,不是抗议,是那种“好了別动了我正要睡觉”的催促。
“她把克鲁克山也赶走了。”赫敏看著那个被毯子盖住的、只露出一条尾巴的薑黄色毛球。
“克鲁克山不是她赶走的,克鲁克山是你抱走的。”
“我抱走是因为她让我走。”
“她让你走,没让猫走,你把猫抱走了。”
赫敏张了张嘴,合上了,电视里的电影已经演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男人站在一片废墟前面,女人的脸上掛著眼泪,镜头慢慢拉远,背景音乐换成了弦乐,好几个声部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慢。
赫敏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这次是一个谈话节目,几个光头男人坐在一张圆桌前面,桌面上摆著几杯水,每个人面前放著一个牌子,牌子上写著他今晚要討论什么话题。她看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五个人都在互相看著,嘴角带著那种“我先看你先说”的微笑。
“你觉得她在帐篷里现在做什么。”赫敏把遥控器放在扶手上。
“躺在按摩椅上,天窗开著,达特穆尔的风从上面灌进来。”
“麦格教授呢。”
“变成猫,在猫墙上,从最高处那个观景台往下看,看帐篷里的橡木地板。看丝绒沙发,看铁艺茶几,看泳池水面上的光。”
“你怎么知道。”
艾瑞斯看著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电视的蓝光中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褐色的圆点,瞳孔和虹膜的边界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模糊不清。
“你猜的?”赫敏说。
“嗯。”
莉拉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从茶几腿旁边绕到沙发后面,踮起脚尖从沙发靠背上拿起一个东西——艾瑞斯的那台收音机。她把收音机放在茶几上,插头从收音机的背面垂下来,插头在茶几边缘晃了一下。
莉拉弯腰找到墙壁上的插座把插头插进去,按了一下收音机侧面的电源键。指示灯亮了,红色的,不大。她旋了一下旋钮,收音机发出“呲呲啦啦”的声音,又旋了一下,声音变成了一段赫敏下午在帐篷里听过的、没有歌词的、只有几种弦乐器在拉的曲子。
和下午那首不一样,这首的旋律比那首高,节奏也比那首快,但那个味道——弦乐器的音色被收音机的旧喇叭磨掉了一层,从“亮”变成了“暖”。
莉拉把音量调小,小到电视的声音能把它盖住的程度。她走回茶几旁边在地毯上坐下来,靠著茶几腿,把脚伸到沙发下面。脚趾够到了克鲁克山的尾巴尖,猫的尾巴从沙发边缘垂下来,搭在她的脚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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