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现在是摄影大师卡尔(1/2)
三个人吃完简单的午餐又很快完成了下午的工作。
正当李寻和维吉妮准备撤退时。
卡尔·拉格斐站在长桌前,左手撑著桌沿,右手还握著铅笔,他的目光从镜片后面扫过自己左边的维吉妮,又扫过右边的李寻,然后把铅笔搁在名单上。
“別动。”
维吉妮正要伸手去摘墨镜,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
“保持这个站位。”老佛爷的声音从墨镜后面传出来,带著一种维吉妮非常熟悉的语调,老佛爷想创作了。
“三个不同年纪的人,三副墨镜,黑色主题,我在香奈儿从来没有在面试现场出现过这种有趣的画面。”
“因为以前维吉妮女士从不戴墨镜。”李寻笑著说。
“因为以前只有我一个人喜欢面对镜头。”老佛爷纠正李寻。
“维吉妮从来不爱穿全黑套装,你也还没来chanel。”
“所以您以前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成为房间里最特立独行的人,这样所有人都会看你。”
“这不是废话吗。”老佛爷嘲讽地对著李寻嘴了一句。
一旁的维吉妮插了句嘴。
“所以现在三个不同年纪的人坐在一起面试模特,您觉得这个画面值得记录。”
“不只是记录。”卡尔·拉格斐转过身,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对外面说了一句话。
法语,语速很快,声音不高,但走廊里立刻传来了脚步声。
塞巴斯蒂安·容克出现在门口。
“后备箱。”
“哪一台。”
“最常用的。”
塞巴斯蒂安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维吉妮把墨镜摘下来,拿在手里。
“你猜他要拿什么?”
“我猜是相机。”李寻也摘了墨镜,放在桌上。
“后备箱里至少有三台,常用的那一台是……”
“仙娜。”维吉妮直接开口。
“看来您也拿过。”
“我帮他拿过不止一次。”维吉妮把墨镜折好,放进西装內袋。
“2004年高定秀后台,他用那台相机拍了一组后台肖像,冲洗出来之后掛在康朋街三层的走廊里,掛了半年,那天也是我帮他拿相机。”
卡尔·拉格斐从门口走回来,听见维吉妮的话后开口问道。
“那组照片现在在哪儿。”
“你让塞巴斯蒂安取下来……”
“我问的是现在在哪儿。”
“额,在我家。”维吉妮尷尬地回道。
“你取下来那天说要扔掉,我让塞巴斯蒂安別扔,送到我家去了,现在掛在我家。”
“那照片其实拍得不错。”
“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你还私藏。”
“你当时说要扔掉。”维吉妮摊手笑了笑。
“我其实是在做文物抢救工作,rhine,你说对吧。”
李寻笑了一声,老佛爷听到了。
“你觉得好笑吗。”
“我觉得你们两个的相处方式很有歷史感,一个人在十几年前僱佣了另一个人,十几年后被僱佣的那个人在拯救僱佣者的作品,这不是僱佣关係,这是遗產保护,很不错的相处方式。”
“你是在说我老了吗?”
“我在说您经典。”
塞巴斯蒂安回来了。
他手里提著一个黑色铝合金箱子,表面没有任何logo,边角有轻微的磨损痕跡。
他走进面试厅,把箱子放在长桌上,打开两个金属锁扣,掀起箱盖。
仙娜p3。
这不是一台会让外行尖叫的相机,它没有徠卡的红点,没有哈苏的镀铬边框,没有禄来的双镜头反光结构。
它看起来像一件精密的光学设备,因为这就是它的本质。
大画幅技术相机,皮腔摺叠结构,前组和后组可以独立调节俯仰、摇摆、平移。
镜头是罗敦斯德的,快门是科普的,对焦屏是磨砂玻璃的,胶片是4x5英寸的页片。
卡尔拉格斐拉开皮腔,锁紧前组支架。
他戴著露指皮手套的手指在金属旋钮上转动,
“你这是多久没自己装机了。”李寻看了问。
“两个月,上一次是在比亚里茨,拍灯塔。”
“拍出来了吗。”
“拍出来了,曝光过了三档。”
“故意的还是算错了。”
“算错了,但冲洗出来之后发现过曝的效果比正確曝光更好,所以我告诉他们我是故意的。”
维吉妮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
李寻知道她想的是什么,估计是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之类的吐槽。
装机完成,他直起腰,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光线。
面试厅的光源有三处: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自然光从灰白色的天空漫射进来,这是主光源。
天花板上两排嵌入式射灯,色温大约4000k,这是辅助光源。
落地镜反射的漫射光,这是环境光。
三种光源叠加在一起,在房间中央形成一片均匀的、柔和的、几乎没有阴影的光域。
“塞巴斯蒂安,窗帘。”
塞巴斯蒂安迅速走到窗边,拉上了第一层纱帘。
自然光立刻变软了,射灯的光开始占据主导。
他又拉上了第二层遮光帘的一半,房间中央的光域缩小了一截,边缘变得更锐利。
“三脚架。”
“位置。”
“再往左二十厘米。”
“多了,回来五厘米。”
“可以了。”
……
维吉妮看著这一幕,转头对李寻说:“他每次拍照都是这样,如果位置差五厘米他会难受很久。”
“我估计这不是强迫症,大画幅相机的像场是固定的,构图差一些,边缘的透视关係就全变了,他不是在追求完美,他是在尊重物理。”
“看来你也是这种人。”维吉妮说。
“所以我经常和他斗嘴。”
卡尔拉格斐站在相机后面,掀起黑布盖住自己的头和机身,在对焦屏上看了一眼。
“你们站在刚才的位置。”
李寻和维吉妮重新戴上墨镜,站回长桌前,卡尔在中,维吉妮在左,李寻在右,不对,现在是卡尔在相机后面,维吉妮和李寻站在镜头前。
“这是拍合照?”维吉妮说。
“废话。”老佛爷在黑布下面说。“你以为我要拍什么。”
“我以为你要拍我们两个。”
“先拍合照,再拍你们两个。”卡尔的声音从黑布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三个人第一次一起穿著这么合適的大片服装面试了这么久,如果一张合影都没有,你们不觉得缺了什么吗。”
“缺了摄影师。”李寻说。
“现在有了。”
他从黑布下面钻出来,走到镜头前调整曝光。
他的测光表是老款的世光l-558,黑色的塑料外壳被磨得发亮,测光头对准维吉妮的脸,读数,然后对准李寻的脸,读数。
“差半档。”
“他的肤色比我白。”维吉妮说。
“你的肤色不黑,是他的肤色太白了……”卡尔调整光圈。“华夏人皮肤白起来比欧洲人还白,这不合理。”
“这叫基因多样性,而且维吉妮女士年纪大……啊!我靠。”李寻还没说完,维吉妮维雅德的铁钳就到了。
贼痛。
“这叫你没有在比亚里茨晒太阳。”老佛爷叫状调侃了一句。
他设定好光圈,快门速度,对焦点,然后从箱子里取出一只胶片后背,装上去,抽出遮光板。
“塞巴斯蒂安,你来按快门,我早就教过你,没有问题吧。”
塞巴斯蒂安走到相机后面,他在老佛爷身边工作了很久,按快门的次数可能比很多摄影师还多,他弯腰,手指搭在快门线上,等。
老佛爷搓了搓手走到维吉妮和李寻中间。
三个人,老头,中年人,年轻人,三副墨镜,黑色系服装。
维吉妮站在左边,她的姿势比平时僵硬了一点,但墨镜挡住了她眼睛里所有的不確定,让她看起来不是紧张,而是冷峻。
老佛爷在中间,嘴角微翘,双手抱住,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李寻站在右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肩膀微微后沉,黑色衬衫的领口在锁骨位置形成了一个乾净的v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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