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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中,早已没有退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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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医再来请脉时,说玉娘这半月将养得很不错。

“郡主脉象已稳,气色也比先前好了许多。”他收回手,笑道,“想来近来心绪舒畅,夜里也睡得安稳。如今身子已无大碍,只要不劳累受寒,平日也可多出门走走,不必总拘在屋中。”

玉娘听得眼睛一亮。

她在屋里闷了这些日子,早已觉得骨头都快躺软了。如今听府医这样说,自然高兴。

只是高兴之余,她又忍不住悄悄想,自己这半月将养得这样好,恐怕也不全是汤药的功劳。

自从有了那件器物,她夜里便不必再苦苦熬着那股磨人的燥意。身子一舒坦,觉也睡得香了,白日里自然精神许多。

啊,这样想来,房中器实在是一桩了不得的巧物。不知是哪位前人先想出这样的法子,竟如此体贴女子难处。

玉娘心中肃然起敬。

沉昭坐在一旁,见她垂着眼,唇角却不知为何轻轻弯了起来,神色一时有些微妙。

他顿了顿,问:“想什么?”

玉娘猝然回神,耳根莫名一热,忙道:“没什么。”

沉昭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待府医退下后,他才道:“既然府医说你可以出门走走,过几日正好临近重阳,庭州城外要设骑宴。你若想去,我带你去看看。”

“骑宴?”玉娘果然被吸引了心神。

沉昭道:“嗯,你或许不记得了。庭州重阳时节不止登高饮菊酒,城外还会设宴观骑。席间有走马、骑射、角抵,也有胡乐舞伎助兴。”

所谓骑宴,名为设宴,实则酒食倒在其次。边地儿郎纵马驰骋,军士争彩竞射,胡乐与鼓声一同响在旷野里,热闹大半都在马上。

玉娘眼睛更亮。

自从离开长安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热闹的宴会了。更何况这次还是在城外,能看走马骑射,也能听胡乐看杂戏,光是想一想,便觉得连胸口都开阔了几分。

“我能去么?”她问。

沉昭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神色也不由柔和了些:“我既同你说了,自然是想带你去。”

玉娘怔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

沉昭却又道:“只是有几件事要先说好。”

玉娘立刻坐正了些:“你说。”

“只能坐在看棚里,不许下场骑马,也不许久站。”沉昭语气温和,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车马、软席、暖炉,我都会让人提前备好。若起了风,我们便早些回来。”

玉娘飞快保证:“知道了。”

沉昭看她应得这样快,反倒有些不放心:“当真知道?”

玉娘忙点头,答得十分乖巧:“当真,当真。”

她说完,像是怕沉昭还不放心,又补了一句:“我保证。”

沉昭这才略略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玉娘却已经笑起来,眉眼间那点欢喜几乎藏不住。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盼过一件事了。

重阳当日,沉昭带着玉娘去了城外骑宴。

都护府早已在看棚中备好了席位。沉昭一路护着她下车,又让侍女将软垫、手炉、披风一一安置妥当,连看棚周围都亲自验看了一遍。

元易安远远瞧见时,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原本正同几个熟人说话,见沉昭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笑着走了过来:“空明,不过是来看一场骑宴,你为何这般谨慎?”

沉昭扶着玉娘坐下,闻言只淡淡道:“她有身子。”

元易安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在沉昭与玉娘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眼神一下子变了。

有身子?

他又想了想沉昭方才那副小心翼翼、万分谨慎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脱口道:“你的孩子?”

沉昭:“……”

玉娘:“……”

元易安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

随即,他心中像有千军万马轰隆隆踏了过去。

不会吧。

端方自持、清正守礼、素来最重分寸的镇北王世子,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

还没成亲,就先叫人有了身孕?

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不对。

他上回说的那个“朋友”……

心慕一位女郎,那女郎却只把他当兄长。

不会就是眼前这位吧?

元易安心头轰然一声,顿时更乱了。

这和沉昭上次说的是一回事么?

这是“人家只把我当兄长”的问题么?

这分明是——

元易安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先震惊哪一桩。

他想发疯!

他想大叫!

玉娘眼见他神色变幻莫测,又看沉昭久久沉默不语,唯恐自己牵累了沉昭名声,忙解释道:“这位郎君误会了,不是阿昭的孩子。”

她顿了顿,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阿昭是孩子的舅舅。”

沉昭眼底一滞,却并未反驳,也没有接话,只垂眼替她将披风往膝上拢了拢。

元易安却觉得自己脑中那团乱麻已经变成了浆糊。

不是他的孩子。

可他又这样护着她。

她说他是孩子的舅舅。

沉昭还不反驳。

那上回那个“朋友”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他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元易安看向沉昭的眼神一时复杂得难以言喻。

沉昭终于抬眼看他,语气平静:“这是元易安,都护府兵曹参军,平日掌兵籍调发。”

玉娘闻言,便朝元易安颔首:“元参军。”

元易安忙摆手:“这位娘子不必如此,实在不敢当。”

开玩笑。

虽说他眼下还没把其中关节理清楚,可有一点他已经看明白了——

眼前这位,绝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能叫沉昭这样亲自护着、小心照看的女郎,他哪里敢真端什么参军的架子。

沉昭看了玉娘一眼,道:“不在公署,不必这般客气。”

玉娘弯了弯眼:“那我该怎么称呼?”

元易安刚想说“随意便好”,沉昭已淡淡道:“他不讲究这些,叫名字便是。”

元易安:“……”

他看了沉昭一眼。

好好好,总归是他自作多情。

骑射将开时,沉昭先回了看棚。

玉娘正坐在席上,目光却已经飘到旁边案几上去了。

那里摆着新温过的菊酒,酒色澄黄,盛在琉璃盏中,被秋阳一照,竟透出一点蜜似的光。

沉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底浮起一点了然。

他转头吩咐阿乌:“看着她些。今日不许饮酒,也不许碰冷食。若口渴,便让人送温热的菊花蜜饮来。”

阿乌忙应下:“是。”

玉娘收回目光,有些不满:“我又不是小孩子。”

沉昭看向她,唇边却慢慢染上一点笑意。

“是不是小孩子,我自然清楚。”他语气温和,“可你会不会阳奉阴违,我还不知道么?”

玉娘一噎。

沉昭垂眼替她将膝上的披风拢好,不紧不慢道:

“你小时候不肯喝药,便趁人不备把药倒进花盆里。”

玉娘:“……”

“颜伯父不准你出门,你哥也不带你,你便跑来对我死缠烂打。”

玉娘:“……”

“哦,还有一次,你在店里看中一颗会发光的琉璃珠,明明答应我只看一眼,转头便抱着人家铺柱耍赖。”

沉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平静地复述她过往欺上瞒下,表里不一的罪证。每说一句,玉娘便觉得自己脸上更烫一分。

阿昭怎么偏在这时候翻旧账,旁边还有人呢。

她飞快看了眼一旁的阿乌。

阿乌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玉娘羞愤难当,只好硬着头皮道:“有这回事么?”

沉昭看她一眼,反问道:“没有么?”

玉娘顿时不说话了。

她那时年纪尚小,许多事早已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庭州的风很大,胡市很热闹,至于琉璃珠么……

琉璃珠确实蛮漂亮,现在自己见了也很喜欢!

沉昭见她当真忘了,虽早在意料之中,眼底笑意却还是淡了些,声音仍旧温和:“许是你已经忘了。”

玉娘被他说得有些心虚,却还是小声辩解:“我那时还太小了。”

可一对上沉昭的目光,她顿了顿,终于还是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自己保重身子的。”

沉昭这才放心离去。

他转身往场中走后,阿乌忍不住低声笑道:“娘子方才看那菊酒,看得眼睛都快直了。”

玉娘耳根一热,捂了捂脸:“这么明显么?”

阿乌笑而不语。

场中鼓声渐起,骑手们陆续牵马入场。旌旗在风中猎猎翻飞,马蹄踏过秋草,卷起一层细碎尘烟。看棚里的女眷与宾客也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押骑射,有人押夺彩,笑声同胡乐声混在一处。

阿乌问:“娘子押谁赢?”

玉娘想也不想:“当然押阿昭。”

阿乌道:“娘子都不看看旁人么?”

“不必看。”玉娘托着腮,目光已经追着场中的那道身影去了,“阿昭自小骑射就好。”

说完,她自己却先恍惚了片刻。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沉昭似乎一直都很稳。

不止是骑马。好像任何事到了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

当然,包括帮颜如松应付她。

不过,她确实记得在他们一家离开庭州的那年,沉昭送了她一匹小马。那日她坐在马背上,害怕得几乎一动不敢动。沉昭便回头看着她,安慰道:“别怕,我会帮你牵着。”

后来好多年过去了,许多旧事都已在记忆里渐渐褪色,可她始终记得那一句。

场边忽然爆出一阵喝彩。玉娘回过神来,抬眼望去。

沉昭已经上了马。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窄袖骑装,腰间束着革带,肩背挺直,乌发高束。平日里那点清雅温和被敛去,便显出几分边地儿郎才有的利落锋芒。

第一轮是走马射靶。

鼓声一响,马蹄骤然踏出,沉昭身形却稳得几乎不见晃。他俯身控缰,衣袂被风掠起,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沿着场边飞驰而过。

他抬臂、挽弓、搭箭,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迟滞。

第一箭破风而去,正中红心。

看棚中顿时响起的喝彩声。

虽然笃定他多半会赢,但玉娘依旧紧张得连手中的蜜饮都忘了喝,目光一瞬不瞬地追着场中那道身影。

第二箭、第三箭接连射出,箭羽几乎贴着风声掠过,稳稳钉入靶心。场中军士高声叫好,连旁边几名胡商女眷也忍不住隔着帘幕往外看。

玉娘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却能清楚地看见那些热烈的目光如何追随着沉昭。

她心里也忽然生出了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最后一轮是夺彩,元易安也下了场。

鼓声一起,两匹马几乎同时冲出旗门。

元易安身手不差,起势极快,马蹄踏过草地,卷起一线尘烟。他借着内侧弯道抢先半个身位,回头朝沉昭笑了一下,眉梢微扬,分明是有意挑衅。

沉昭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俯身压低身形,缰绳在掌中一收一放,座下骏马仿佛与他心灵相通,骤然提速。玄色衣袂被风压在身后,整个人几乎贴着马背,从元易安外侧疾掠而过。

看棚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两人一前一后逼近高杆。

杆上彩缎被风吹得翻飞不定,时而扬起,时而又被风卷向一旁。元易安先一步伸手去够,却差了寸许,指尖只堪堪擦过彩缎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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