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夜……应当无法安眠吧?(2/2)
她扶着门框探头看了看,廊下空空荡荡,安静得只剩檐下摇曳的灯火。
玉娘纳罕片刻,实在没力气深究,只好另唤了院中其他人来伺候。
热水送来后,她舒舒服服沐浴了一回,又换了干净寝衣。许是终于把身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她这一夜竟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日醒来时,日头已经照到了窗上。
玉娘心情愉悦,正倚在案旁喝粥,阿乌便低着头进来了。
她脚步慢吞吞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心虚。
玉娘看她一眼:“东西呢?”
阿乌肩膀一抖。
玉娘:“……”
她只是随口问一句,怎么这么叫人害怕?
阿乌垂着头,支支吾吾道:“郡主,那、那胡商铺子的掌柜说,近来路上不大太平,货车被耽搁了。那样东西……暂时没有现成的。若郡主还要,恐怕得再等几日。”
玉娘听完,虽有些遗憾,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昨夜她已靠自己渡过一劫,想来往后一两日问题也不大。
“无妨。”她道,“既然缺货,那就再等几日吧。你替我跑这一趟,也辛苦了。”
说着,她取了些银钱来,递给阿乌。
阿乌一见那银钱,脸色更复杂了,忙道:“奴婢不敢收。奴婢这趟差事……其实也没办好。”
不但没办好。
还被世子当场逮住了。
不但被世子当场逮住了,如今还要奉世子之命,回来同郡主一本正经地扯谎。
阿乌越想越觉得愧疚,头都快低到胸口去了。
玉娘却只当她是因没买到东西而不安,反倒宽慰道:“这有什么?原也是我让你去办的事,成与不成,都该谢你。”
阿乌张了张口,还想推辞。
可一抬眼,又见玉娘神色坦然。她心里一虚,生怕自己再推下去,反倒叫郡主看出什么端倪,只好硬着头皮把银钱收了。
“多谢郡主。”
这几个字说得无比沉重,像接的不是赏钱,而是家法。
玉娘有些莫名其妙。
阿乌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中既有歉意,又有同情,还有几分欲言又止。
玉娘被她看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还是端起碗继续喝粥了。
五日后,玉娘终于收到了她要的东西。
阿乌将东西捧进来时,怀里抱着的却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寻常小匣,而是一只打磨得极精致的檀木匣。
匣身乌沉,四角嵌着细细的银边,正面还扣着一枚小巧的鎏金铜扣,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物,倒像是拿来装玉佩、香珠,或是哪位贵女压箱底的首饰。
玉娘看着那只匣子,沉默了一下。
这种东西……包装竟也这样讲究么?
她不由抬眼,看向一旁的阿乌。
不会是拿错了吧?
阿乌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口一跳,连忙摇头,又连忙点头:“就是这个,没错的,郡主!”
她答得太快,像是生怕玉娘再多问半句。
玉娘越发狐疑,但她也不好再问,毕竟自己还未打开,怎好平白质询。
于是她伸手拨开匣上的铜扣。
咔哒一声轻响。
阿乌像被那声音烫着了似的,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郡主,那奴婢先退下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低着头往外走,走得又急又稳,几息间就跑远了。
不妙。
这东西她可万万不敢看。
世子将匣子交给她时,只淡淡吩咐了一句:不准给任何人瞧见。
包括她。
那时世子的脸色沉得叫人心惊。阿乌觉得自己若当真不慎瞥见一眼,往后怕是在府中都待不下去了。
玉娘看着阿乌几乎逃命般退了出去,一时更觉莫名。
不过她很快便顾不得阿乌了。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这件能替她解决大麻烦的东西。
她定了定神,终于将匣盖打开。
匣中铺着一层雪青色软绢,绢面被压得平平整整,中央静静卧着一件象牙雕成的物什。
玉娘怔住了。
那东西通体润白,色泽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比玉多了几分柔和温润。形制长硕,前端尤其膨大,尾端却另作收束,缀着一截便于握持的柄。最叫人惊讶的是上头那些细密纹路,竟也雕得极为逼真,蜿蜒起伏,盘根错节,若隐若现,像是生来便长在其上。
这……简直和她往日见过的那几根也相差无几了。
玉娘耳根一点点热了起来。
房中器竟能做得这样精巧么?
她从前虽听过这种东西,却从未真正见过。原以为不过是粗笨器物,至多打磨得圆滑些便罢了。可眼前这一件,显然不是市井暗铺里随手买来的货色。
它太精致了,精致得有些过分,几乎称得上是栩栩如生。
玉娘迟疑片刻,终于抬手碰了碰。
指尖落上去,触感并不冰冷,反倒带着一种象牙特有的细润。她顺着那几道粗长的脉络一点点抚过,只觉纹理虽清晰,却被磨得极圆融,蹭在掌心,并不硌人,反倒勾起了她记忆中某些旖旎的回忆。
唔……
她低喘一声,面上飞霞,红晕积在眼尾,简直压都压不下去。
怎么光想一想,就能湿得这样厉害。
她揪着衣襟,看着案上那支牙雕小器,勉强将体内突然涌起的情潮按下。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今晚……
玉娘不敢再看,将匣盖重新合上。
她忙抱起木匣,起身往内室走去,寻了妆奁底下一处不显眼的暗格,将东西小心收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终于办成了一桩大事,长长松了口气。
玉娘回到榻边,慢慢坐下,又半靠在软枕上发起呆来。
屋中日光正好,窗外枝影安静地落在地上。明明才刚用过午膳,距离夜里还早得很,可她的心思已经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
她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
怎么日头还这样高。
玉娘默默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软枕里蹭了蹭。
啊……真想快些就寝啊。
隔着半扇支起的窗,廊下暗影里,有人正静静看着她。
沉昭立在窗外,身形半隐在廊柱后。
他看着她低头把玩那件东西,眼底神色莫辨。
她看上去很喜欢这个物件。
只是……
若是她知道,这东西竟是出自他手,又会如何?
又或是,她若知道,这是他按照自己下头的那根,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她会被吓到么?
沉昭眼底一黯。
他只是无法忍受那些来路不明、不可名状的东西被她使用。
与其那样,还不如——
还不如就由他亲手给她做一根。
只是不知为何,落刀的时候,他下意识就雕成了自己阳具的模样。等他回过神时,一切早已改不了了。
直到此刻,他回想起自己衣衫尽褪,在镜前灯下执刀雕刻的样子,都觉得实在是荒唐至极!
不过,还好她喜欢。
她喜欢就好。
看到她的手指沿着那些筋络的纹路缓缓滑过,指腹贴着那微微凸起的线条,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细细描摹,一股燥意猛地直往下腹冲去,几乎立时便让他起了反应。
他绷紧了脊背,才堪堪压下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
只是她的面上也很快浮起了那种叫人无限遐想的红晕。
她可真是……
沉昭眼神复杂,一时竟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只觉心里翻搅得厉害。
有酸,有涩,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觉不齿的隐秘快意。
明明知道这一切皆非君子所为,他心底竟仍不受控制地生出几分难以启齿的得意。
但很快这份隐晦的得意便被愧疚压下。
心底像有一团愈烧愈旺的暗火,烧得他胸口发烫。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玉娘并非他一直以来想象中,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纯洁如幼妹一般的小娘子。
她也会在私下生出那样难以启齿的念头,甚至会压着羞意,主动索取。
而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叫他生出半分鄙薄,反而像将他心底原本还能勉强按住的东西,彻底撩开了一角。
那些曾被他强行压进兄妹情分里的心绪,此刻一层层剥落,终于露出底下原本的模样。
真真切切,无从抵赖。
沉昭闭了闭眼。
她今夜……应当无法安眠吧?
这个念头一动,心底那团火便像被风轻轻拨了一下,骤然窜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