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城掌眼(2/2)
另一个帐房。
假钞背后的“口”字,沈青禾说过,可能指她,也可能指另一个帐房。
现在青禾斋被翻,冯老蔫也说像帐房找帐。
那这个“口”,终於露了一点边。
我问:“另一个帐房是谁?”
冯老蔫却不说了。
“我年纪大了,话多容易死。”他说,“你想知道,去问马三眼。他嘴硬,胆小,怕丟脸。你比我好问。”
他说完,拄著竹拐离开了青禾斋。
老疤刘看著他的背影,小声说:“这老头挺会活。”
我说:“会活的人都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那咱现在去找马三眼?”
“去。”
“就咱俩?”
“不然呢?”
老疤刘嘆了口气:“我发现跟你出来以后,永远不是去吃饭,就是去找死。偶尔吃饭,也是找死路上顺便吃。”
我看了看他:“饿了?”
“有点。”
“先办事。”
他苦著脸:“我就知道。”
我们从青禾斋后门出去,绕到后街。
南街白天热闹,但后街热闹得压著。前街吆喝声大,后街声音低。这里的铺子不招揽游客,门口摆的东西也少,老板多半坐在里面喝茶,看人进门先看鞋。
马三眼的铺子很好找。
后街西口,一块旧木匾,上面写著“马记残器”。门口掛著三只铜眼,铜眼做得粗糙,像三枚没瞳孔的眼珠子,在风里轻轻晃。
铺子门半开。
里面有人说话。
我刚走到门口,一个胖子从里面出来,怀里抱著一只长木盒,脸上带著笑。看见我,他笑容停了一下,眼神往我手里的破碗上扫。
南街的人都这样。
哪怕你拎个尿壶,他们也要先判断是明的还是清的。
我和老疤刘进了铺子。
铺里光线暗,墙边架子上摆满残器。断头佛像、缺口瓷瓶、半截铜镜、没盖的香炉。真货有,假货更多。残器铺靠的不是东西完整,是故事完整。
柜檯后坐著一个瘦男人。
四十来岁,尖下巴,小眼睛,右眼角下面长著一颗肉痣。那颗痣位置很怪,像第三只眼,所以南街叫他马三眼。
他正低头擦一块瓷片,见我进来,头也没抬。
“看货隨便,问价开口,砍价出门左拐。”
我把破碗放在柜檯上。
马三眼擦瓷片的手停住了。
他抬头看我,眼神立刻变了。
“谁让你来的?”
我说:“沈青禾。”
他脸色一沉:“我不认识。”
老疤刘噗嗤一声笑了:“哥们,你这否认得太快了。我们还没说她是干啥的。”
马三眼冷冷看他。
老疤刘往我身后挪了半步。
我说:“马老板,別紧张。青禾姐让我来看看货。”
“看什么货?”
“残器。”
马三眼把破碗推回来:“我这儿今天不做生意。”
我没拿碗,只看向他刚才擦的瓷片。
那是一只白釉小瓶的残片,釉色还行,胎底却不对。柜檯旁边还放著几片同色残瓷,边缘打磨得太齐。
拼接货。
而且是刚拼的。
我笑了一下:“马老板手艺不错,就是底足配错了。”
马三眼眼神一下冷了。
“你懂?”
“懂一点。”
“懂一点就別乱说。”他说,“南街乱说话,是要赔礼的。”
我拿起其中一片残瓷:“这片是老的,没问题。可你要拼的那只瓶,口沿是后磨的,胎火不一致。真要卖,骗前街游客够了,骗后街的人不够。”
老疤刘在旁边听得一脸茫然,但很配合地问:“意思是假货?”
我说:“不全假。三分真,七分编。”
这句话一出口,铺子里安静了。
马三眼慢慢站起来。
“陈二河。”他说,“刚出来就砸人饭碗,不合適吧?”
我看著他:“你认识我?”
“南街今天谁不认识你?”
“那就好办了。”我把破碗往前推了推,“我不砸你饭碗。我找带响的东西。”
马三眼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很轻微。
但我看见了。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