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活著(1/2)
“七个武士,最后活下来几个?”
沈既白的筷子悬在碗沿上方,没有落下去。
这个问题出乎他的意料。
是寻常人该问的大抵是什么呢?
——怎么打的,谁贏了,过程如何。
可松平半藏开口便是“活下来几个”。
不问胜败,只问生死。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松平半藏便笑了。
那笑声从嗓子底下翻上来的,粗糲的,哑的。
“飞鸟先生莫要见怪——”
松平半藏笑完了,用袖子按了按嘴角,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种极罕见的鬆弛来。
“老夫问这话,不是要为难你。”
他往沈既白那边偏了偏身子。
“你写的是武士的故事。武士的故事——结尾无非两桩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死。”
又竖起一根。
“活。”
他把两根手指收回去了,搁回膝上。
“旁人看武士传奇,看的是挥刀、过招、血溅三尺、快意恩仇——那些东西热闹,可热闹完了呢?散了。锣鼓一收,人走茶凉,明日再翻,还是这一套。”
他的手在膝上拍了一下,不重,却沉。
“老夫这辈子见过的刀,比你见过的人还多。到了末了,记住的不是谁的刀快、谁的招好——记住的只有一桩事。”
他抬起那双半垂的老眼,直直地看著沈既白。
“谁活下来了。”
座敷里静了一阵。
沈既白把筷子放下了。
他在心里数了一遍——松平半藏,结城源之介,靠柱子的壮年汉子,真田左卫门,再加上另外三个没怎么开口的。
七个。
也是七个。
松平半藏大抵是看出了他的念头,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又鬆了松。
“巧罢?”
他没有解释这个“巧”字指的是什么。
不必解释。
七个前武士坐在一间屋子里,听一个年轻人讲七个武士的故事。
或也能称得上有几分的命中注定了?
“飞鸟先生。”松平半藏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放下。
“你只管说便是了。怎么死,怎么活,活几个——我们这些人,还是受得住的。”
沈既白看著面前这些人。
他们腰带上那道凹痕已经快磨平了,可那道痕跡留下的东西还在。
废刀令收走了他们的刀,秩禄处分收走了他们的俸禄,时代收走了他们的名字——可有一样东西,谁也没能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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