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瑞秋(2/2)
她当然想吞下 t-深渊病毒了,对她来说这是何等的珍饈美味。
这个念头来得很自然。
像看见桌上摆著一盘不怎么干净、但足够新鲜的点心。
只需要咬一口。
顺著瑞秋体內这点t-深渊病毒往下摸。
摸到更深的感染源本身。
甚至就可以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
蜂鸟的嘴角几乎要笑起来。
然后,她听见记忆里某个声音。
“协助,不是统治。”
蕾欧娜的声音。
烦死了,跟刺一样。
蜂鸟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她低声,悄悄骂了一句:
“真吵。”
吉尔没听懂。
“什么?”
蜂鸟咬住笑意。
“別吵我,吉尔。”
她手指收紧,硬生生把那股想要往深处咬下去的身体本能压下去。
“我在忍著不去给大家捣乱。”
这句话落下,吉尔的眼神变了。
她终於明白,蜂鸟並不是不会失控。
这个定时炸弹是正在失控边缘,把自己拽回来。
这更嚇人了。
因为这说明,她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也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做。
走廊尽头传来新的湿重声。
一个滴漏者从破开的通风口里挤出来,身体在地上拖出一串水痕,留下自己的痕跡。
紧接著第二个。
第三个。
帕克举起手枪瞄准。
“我还以为今天最可怕的是她!”
吉尔抬枪开火。
“集中精神。”
帕克也开枪,边退边吐槽道。
“我很集中!我集中地觉得这艘船烂透了!”
雷蒙德咬牙衝到旁边终端前,拿出权限卡插进去。
“给我十秒。”
帕克:“你最好快一点!”
“那你来?”
枪声在狭窄走廊里炸开。
吉尔打得很稳,几乎每一枪都卡在那些滴漏者扑来的前一瞬。帕克没她的枪法和战术那么漂亮,但他手里武器的火力很实在,硬把扑向蜂鸟的感染体压回去,为蜂鸟爭取了一点时间。
雷蒙德在终端前连续输入两次,第一次失败,他的动作变得更紧张更著急,第二次终於让一扇安全门缓缓落下。
蜂鸟听著身后的枪声。
她忽然想到,以前她更习惯让这些东西跪下。
跪下最简单。
既安静,又漂亮。
可现在有人站在她身后,自己选择开枪替她挡路。
这感觉有点奇怪,但意外的不討厌。
也许让人自愿站在旁边,比让他们跪下,有时候更方便。
蜂鸟把这个念头记了下来。
有利可图的东西,都值得记。
瑞秋的挣扎逐渐弱下去。
她喉咙里的水声慢慢退成破碎的喘息。
蜂鸟低头看著她,手指仍旧按在她额头上。
“对,就这样。”
她声音很轻。
“別把自己泡没了哦,要不然会让蕾欧娜伤心的。”
瑞秋睫毛颤了一下。
眼睛里那点人类反应重新浮起来,她体內的 t-深渊病毒似乎也快稳定了下来。
蜂鸟看见了。
她像抓住一根线,把它从水里硬拽出来。
“回来!”
最后一个词落下的时候,瑞秋的身体猛地一软,似乎失去了意识。
蜂鸟鬆开了手。
吉尔立刻上前,从蜂鸟手中接住瑞秋,检查呼吸和脉搏。
“还活著,似乎正常多了。”
帕克放下枪,肩膀鬆了些,感觉有些如释重负。
雷蒙德靠在终端旁,脸色难看,但眼里明显没那么大压力了。
蜂鸟却低头看自己的手套。
黑色表面沾著水跡和黏液。
她沉默两秒。
“这次手套真的脏了呢。”
帕克看著她。
“你刚才救了她。”
“我知道。”
“你的重点是手套?”
蜂鸟抬头,理直气壮。
“这是我的东西哦。”
吉尔抬眼看她,语气没有那么严肃了,但是还是对她说道。
“刚刚你差点失控。了”
蜂鸟微微笑了一下。
“差点,不算真的失控。”
“在这种地方,差一点,就够死一船人了。”
蜂鸟眨了眨眼。
这时候,適当沉默比继续嘴欠更能让人放鬆戒备。
她正在学。
学怎么让別人相信她。
学怎么在所有人盯著她的时候,把真正想看的东西藏起来。
瑞秋被临时安置到旁边一个相对乾燥的舱室里。
她外形已经稳定下来,但脸色苍白,呼吸很弱,皮肤上还残留著被t-深渊侵蚀后的异常纹路。起码算是正常了下来。
吉尔用简易仪器扫了一遍。
“反应被压住了,但体內的病毒没消失。必须隔离,进行后续治疗。”
帕克蹲在旁边,表情很复杂。
“她能醒吗?”
“会。”吉尔顿了顿,“但不知道醒来之后会怎么样。”
瑞秋就在这时候,微微动了一下。
雷蒙德立刻上前。
“瑞秋?”
瑞秋睁开眼。
眼神还是很涣散。
她看见雷蒙德,又看见帕克,最后看见坐在旁边慢条斯理擦手套的蜂鸟。
声音哑得几乎很难听清。
“我……死了吗?”
蜂鸟抬眼。
“差一点哦,小可爱。”
瑞秋艰难地看著她。
“你是谁?”
蜂鸟笑得很甜。
“一个今天的好人。”
帕克立刻接了一句:
“今天。”
吉尔:“我听见了。”
瑞秋像没听懂,只是努力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抓住雷蒙德袖口。
“不是……”
雷蒙德俯身。
“什么?”
瑞秋的眼睛里重新浮起恐惧。
“不是……灰猎犬……”
吉尔立刻靠近。
“你看见了什么?”
“至少……不全是……”
瑞秋的声音断断续续。
“有人……在演给我们看……”
说完,她又昏了过去。
房间里没人说话。
只有仪器微弱的滴声。
帕克看向吉尔,想要要一点回復。
雷蒙德低头看瑞秋,脸色比刚才更阴。
蜂鸟坐在一边,继续擦手套。
她看起来像在走神。
实际上,她在看终端。
瑞秋的身份被重新录入。
从“失联”变成“存活”。
身份確认依赖胸牌、面部和帕克口头確认。
蜂鸟的眼睛轻轻弯了一下。
原来如此。
人能够“活著”,不只是心臟还在不断跳动。
也要有人记录。
有人確认。
那才能证明,一个人还“活著”。
她想了很多事情。
吉尔注意到她的视线。
“你在看什么?”
蜂鸟抬头。
“看你们怎么证明一个人还活著。”
吉尔皱眉。
“为什么?”
蜂鸟笑得很无害。
“因为刚才我证明了,她还活著。”
帕克在旁边低声说:
“合理,但又不太合理。”
蜂鸟没理他。
她指尖轻轻点过终端边缘。
如果,所有人都看见她“死了”,但没人能碰到尸体呢?
蜂鸟笑了一下。
像是一只鸟掠过水麵,没有留下痕跡。
她喜欢“蜂鸟”这个名字。
蕾欧娜给她这个代號的时候,也许没想这么多。
亲爱的蕾欧娜,有时候笨得要命,有时候又敏锐得烦人。
蜂鸟不確定。
但她確定一件事。
没有蜂鸟该,一直住在笼子里。
笼中鸟,何时飞?
救下瑞秋后,吉尔和帕克没有停太久。
瑞秋暂时由雷蒙德看著,帕克明显不放心,但任务还在往前推。
通讯里,奥布莱恩的声音断断续续。
目標区域出现疑似克里斯相关信號。
船內某处房间权限开放。
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把麵包屑一粒一粒撒在路上,等鸟自己飞进笼子。
蜂鸟站在门边,看著那条新的路线。
吉尔检查弹匣。
“你发现什么?”
蜂鸟歪头。
“这里太乾净了。”
帕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跡和锈斑。
“你对乾净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奇怪?”
“不是这个乾净。”
蜂鸟看向天花板角落。
那里有一个完好的,闪烁红光的监控探头。
“是痕跡,处理的太乾净。”
吉尔抬头。
“陷阱?”
“也可能是请柬。”蜂鸟笑,“人类很喜欢把陷阱包装成一个邀请。”
吉尔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了蜂鸟一眼。
“你不进去?”
蜂鸟摊手。
“你们是主角啊。”
帕克:“这句话,我听著更不安了。”
吉尔推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里面有一个通讯终端,屏幕亮著,显示著模糊的人影资料。帕克跟著进去,枪口扫过四周。
蜂鸟站在门外半步。
她看见门框內侧有一道很细的机械锁线。
也看见地板缝里一点几乎看不出的喷口。
她没动。
吉尔走到终端前。
屏幕跳了一下。
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
“克里斯?”
帕克刚要靠近,身后的门忽然咔噠一声。
锁死。
吉尔猛地回头喊叫道。
“帕克!”
天花板喷口喷出白雾。
麻醉气体迅速漫开。
帕克立刻抬手捂住口鼻。
“该死!”
吉尔冲向门口,蜂鸟抬手就要按住门锁。
可她停住了。
监控探头正对著这里。
红点正在亮著,有人在看著她们。
门內,吉尔隔著玻璃看见她。
“蜂鸟!”
蜂鸟的手悬在门锁上方。
她可以砸开。
但那会暴露更多的东西。
也会让设陷阱的人,知道她的力量上限。
更重要的是,吉尔和帕克还没死。
只是被困住了,她知道设置陷阱的人应该没有想让她们死掉。
这局游戏,还没到掀桌的时候。
蜂鸟看著门內。
吉尔已经开始站不稳。
帕克骂了一句什么,声音被玻璃隔断吞掉一半。
蜂鸟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乾净,难得严肃了一下。
有人在船上,玩很脏的游戏啊。
她退后半步,按下通讯。
电流声沙沙响。
两秒后,哈尼根的声音接入。
“蜂鸟?”
“报告。”
她看著锁死的舱门。
“bsaa两名行动人员中计被困了。”
哈尼根那边立刻安静下来。
蜂鸟继续:
“吉尔·瓦伦丁,帕克·路奇亚尼,被困。疑似诱导式陷阱,麻醉气体,监控完整。”
哈尼根语速变快。
“你的位置?”
蜂鸟抬眼,看向那个红点。
忽然又笑了。
甜得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暂时安全呢。”
哈尼根停顿半秒。
“暂时?”
“嗯。”
蜂鸟看著玻璃后逐渐倒下的吉尔和帕克,什么都没有说。
哈尼根那边沉默了一瞬。
“保持通讯,蜂鸟。”
“当然。”
蜂鸟往后退进监控死角。
白髮在应急灯下一闪,下一秒,她整个人消失在转角阴影里。
像一只真正的蜂鸟。
飞走的时候,没人抓得住。
她的声音最后从通讯里传来,仍旧甜得不像话。
“哈尼根,帮我转告蕾欧娜。”
“什么?”
蜂鸟看著走廊尽头。
那里的黑暗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她笑了笑。
“我今天真的有在帮忙哦。”
门內,陷阱彻底合上。
门外,蜂鸟抬起手,轻轻擦掉手套上最后一点水痕。
然后,她看了一眼那只坏掉的监控探头。
记住了它的位置,想了很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