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瑞秋(1/2)
洁诺比亚女王號的大厅走廊,像一截泡在海水里的喉管。
因为湿气等原因,电路损坏,灯坏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也没好到哪去,忽明忽暗,亮起来的时候照出铁锈和水渍,暗下去的时候,连脚下的影子都像活的,更加增添了几分诡异感。
帕克踩过了一滩黏水。
他的鞋底发出很轻的“嘖”的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我现在郑重宣布,我非常討厌这艘船。”
吉尔端著突击步枪走在他身侧,没有回头。
“你十分钟前已经宣布过了。”
“那还只是初步意见。”
“现在呢?”
“现在,是正式文件。”
前面的蜂鸟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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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端枪,或者说,她就没带枪来。她更想用这个肉体本身的实力来证明自己。
黑色战术长裙垂到膝下,白色长髮在应急灯里晃了一下。她伸手,指尖轻轻地贴在舱壁上,像在听一扇墙的心跳。
帕克看著她的背影,声音压低。
“你確定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吉尔没立刻答,她也不太清楚其实。
蜂鸟回头,笑眯眯的,但是这个笑容总是让人感觉不太好。
“帕克先生,我听得见哦。”
帕克僵了一下。
“……这船隔音真差。”
“不是船的问题。”蜂鸟弯著眼睛,“是你心虚了,说话的声音太大。”
吉尔枪口微微下压,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蜂鸟。
“你说能追踪。”
“嗯。”蜂鸟表示肯定。
“靠听墙嘛?”
蜂鸟转回去,又敲了敲舱壁。
金属里传来很细的震动,这种震动逐渐形成了一种波长,慢慢的传递到远方。
“靠听它们的动向。”
帕克咳了一声。不过,蜂鸟没理他。
她沿著走廊往前,经过一个半坏的监控探头时,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点。
镜头卡住了。
红点闪一下,灭一下。
角度偏了,刚好照不到右侧那条维修通道。
蜂鸟抬眼看它,看了一秒。
然后自然地开始微笑。
吉尔一直都在细细的观察蜂鸟,她注意到了蜂鸟的反常。
“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们究竟怎么证明,一个人是否还活著。”
吉尔眉头一动。
“什么意思?”
蜂鸟回头,眨了眨眼。
“如果一个人从这种船上掉进了大海里,你们怎样才能確认她死了?”
帕克脚步一顿,他感觉很惊讶,蜂鸟挑著这个时候,问这么个奇怪问题。
“我们一般不在这种时候討论人生哲学。”
“这不是哲学。”蜂鸟做了一个很无辜的表情,“是探討流程。”
吉尔盯著她,她的举动真的非常离奇,吉尔和帕克都不太理解。
“你问这个做什么?”
蜂鸟耸了耸肩,这个时候她表现的有点可爱。
“怕你们把我给弄丟了。”
帕克小声说:
“我感觉,她不是怕。”
吉尔没接话。
她把这句记下了。
这位dso外援,似乎说话总像在开玩笑一样。
但,细心的吉尔已经发现了,蜂鸟的玩笑,经常不是玩笑。
她看起来甜腻又疯癲,没什么耐心,而且看起来对怪物很嫌弃的样子。
可她眼睛一直在动,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像真的是一只蜂鸟一样。
停在花前的时候漂亮得过分,可一眨眼就换了方向,没人知道她刚刚看清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她会去哪一朵花。
走廊尽头,一扇舱门被什么东西撞歪了。
门缝里有水慢慢渗出来。
吉尔抬手示意停下。
帕克把自己的手枪架好位置,隨时准备应对特殊情况。
蜂鸟却先一步走过去,显得非常胆大无畏。
吉尔对著蜂鸟压低声音,言语中极为小心:
“別碰。”
蜂鸟的手停在门前半寸。
“我没碰。”她举手。
“你的表情像很想碰的样子。”
“亲爱的吉尔,你开始了解我了。”
吉尔没被她带跑。
她靠近门框,检查了一眼锁扣。
锁扣似乎是被某些“东西”给暴力破坏的。
不是从外面人为撬开。
反而更像里面有什么东西硬撞出来。
帕克蹲下,从水里捡起一枚湿掉的胸牌。
他抹掉上面的污跡,脸色突然变了。
“瑞秋……”
吉尔侧头。
“谁?”
“瑞秋·弗利。fbc女特工。”帕克声音沉了点,“是雷蒙德的搭档。”
蜂鸟慢慢蹲下来。
她没接胸牌,只把指尖悬在上方。
帕克看她。
“你又在干什么?”
“听她,还剩多少人性,她还在这艘船上。”
“这东西能听出来?”帕克对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东西难以置信。
蜂鸟抬眼。
“人类总觉得,耳朵只能长在脸上。”
帕克张了张嘴,蜂鸟今天说的东西都太云里雾里了。
他选择放弃了。
吉尔问:
“她还活著嘛?”
蜂鸟的笑浅了一点,没有在那么玩世不恭。
“一半吧。”
空气瞬间安静了。
远处有东西拖过金属地面。
很慢。
一下,又一下。
如同一个湿透的布袋被人拉著走。
帕克握紧了手枪。
“这个『一半』,听起来不是医学意义上的一半吧?”
蜂鸟站了起来,她那美丽的白髮从肩头滑下。
“当然不是啦,笨蛋。”她跟帕克简单的说道。
“那是什么?”
蜂鸟看向舱门后面的黑暗。
“她还在里面呢。”
帕克皱眉,他开始思考蜂鸟话里的意思。
“里面?”
蜂鸟笑了笑,但没有回答。
因为走廊另一边,忽然传来数道枪声。
吉尔立刻转身,十分警惕。
一个男人从拐角处踉蹌地跑出来,肩膀撞在舱壁上,手里的fbc制式手枪还冒著烟。
帕克一愣,已经出现了两个他认识的人了。
“雷蒙德?”
雷蒙德抬头,看见帕克,脸色也没轻鬆多少。
他的视线很快落到蜂鸟身上,停住了。
“bsaa什么时候开始带这种东西上船了?”
他对蜂鸟的语气並不是很好,他感觉出来了蜂鸟並不是什么好东西。搞得蜂鸟一脸脸红。
吉尔冷冷道:
“她是dso外援。”
雷蒙德看了蜂鸟两秒。
“dso的胆子真大。”
蜂鸟的眼角再次弯了起来,一脸笑意。
“谢谢夸奖。
雷蒙德此刻没心情跟她绕。
帕克走过去,开始质问雷蒙德。
“瑞秋呢?”
雷蒙德下頜绷紧,做出了一副不知情的表情。
她失联了。”
“你们不是一起的?”帕克很疑惑,他以前也是 fbc 的。
“我们是分头调查。”雷蒙德说,“我被引开。通讯里最后只有枪声和水声,还有她喊了一句『別过来』。”
帕克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就这么丟下她?”
“我说了,我被引开。”雷蒙德否认帕克的指认。
“真巧啊。”
雷蒙德眼神一冷,他不喜欢帕克现在的语气,而且两个人现在也是两个机构的了。
蜂鸟慢悠悠接了一句:
“听起来,你说的像是藉口呢。”
雷蒙德看向她。
“你又是什么?”
蜂鸟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胸口。
“今天,我是个好人呢。”她说的很天真。
帕克看了吉尔一眼,似乎想要从表情当中看出来什么。
但吉尔没表情。
雷蒙德沉默半秒,开始思考起来蜂鸟的话。
“今天?”
蜂鸟笑意更甜。
“对呀。”
没有人觉得,她轻飘飘的这句话让人安心。
舱门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但是钝钝的抓挠。
像铁指甲划过金属。
一下,停住,又一下。
帕克猛地回头,他似乎敏锐感知到了什么。
“瑞秋?”
里面没有任何回答。
只有一点点的水声。
吉尔上前,轻轻推开歪掉的舱门。
微弱的灯光漏进去。
一截走廊缓缓被灯光照亮,露了出来。
里面比外面更暗,水没过脚踝,墙上有清晰可见的抓痕,一路拖到尽头。
角落里蜷著一个人。
湿润的金髮贴在脸上,fbc黑色连体制服被撕裂,露出了她那极度令人张狂的丰妍身材,手指死死抓著舱壁,像这样,就能把自己还钉在人类这一边。
她喉咙里发出奇怪的水声。
断断续续。
“別……过来……”
帕克声音低下去。
“瑞秋。”
她抬头,起码还是帕克所熟悉的脸。
不过,不看脸,看身材帕克也认得。
那一瞬间,眼睛里还有一点人。
很痛苦。
很害怕。
也,离奇的,很清醒。
“雷蒙德……”
雷蒙德站在门边,手指攥得发白。
“瑞秋。”
她像听见了。
嘴唇动了动。
“任务……还没……”
下一秒,那点清醒被什么东西硬拽了下去。
她变得不再是她。
脖颈猛地一抽,,脸好像开始变化,变得神志不清,整个人朝最近的吉尔扑来。
吉尔枪口抬起。
但还没开枪。
蜂鸟就已经比她更快了。
白影从她身侧掠过,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按住瑞秋肩膀,把她重重压回舱壁。
砰!剧烈的一声,让舱壁整个震了一下。
瑞秋喉咙里发出不成人声的嘶鸣,双手试图抓向蜂鸟。
蜂鸟皱眉。
好麻烦啊。
吉尔立刻喊叫著:
“別杀她!”
蜂鸟回头,语气烦得很,显得很不耐烦。
“我知道了。”
她顿了一下,像把某个非常不顺口的理由从牙缝里挤出来。
“杀了她,蕾欧娜会不高兴。”
帕克本来还在紧张,听到这句,表情微妙地空白了一下。
“所以你不杀人是因为你的部长大人会生气?”
蜂鸟压著瑞秋,抽空看他,神情很认真。
“这个理由不够好吗?”
帕克噎住。
雷蒙德低声:
“你能救她?”
蜂鸟低头看了一会瑞秋,瑞秋好像打不过她,现在场景看起来不是很恐怖反而有点好笑。
“救回来比弄死麻烦一些哦。”
吉尔盯著她,她发现了,蜂鸟的脑迴路不太正常似乎。
“你没回答我们的问题。”
蜂鸟笑了一下。
“麻烦有时候更值钱。”
瑞秋还在挣扎。
水声从她喉咙里冒出来,整片海都想从她身体里往外挤出来,想要挣脱蜂鸟,但是发现这是徒劳的。
蜂鸟靠近一点。
她的白髮垂下来,几乎碰到瑞秋湿透的脸。
蜂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的眼神终於变了。脸上的笑容开始消逝。
“她还在呢。”
吉尔捕捉到了这个瞬间,询问:
“什么?”
“里面那个女人。”蜂鸟的声音轻了点,“还在挣扎。”
帕克一愣,似乎看起来有点机会了。
“这算好消息吗?”
“当然吧,对你们来说。”
蜂鸟歪头。
瑞秋的手指抓住她手腕,力气大得不像正常人,她已经被 t-深渊病毒改造了不少了,当然,跟蜂鸟比,还是跟小学生碰见教导主任一样。
蜂鸟低头看了一眼。
手套都被她搞皱了,甚至有一点点破了。
她嘆了一口气。
“你最好值得这副手套。”
吉尔本来想说什么。
最后闭嘴了。
她发现蜂鸟的语气虽然非常非常欠揍,但手上的力道一直压得很准。
精准的,把瑞秋一直压在墙上,但是也没有弄死她。
像猫按著一只快溺水的鸟,却在思考要不要把它叼回窝里慢慢享用。
蜂鸟抬手,按住瑞秋额头。
下一秒,她掌心深处忽然刺了一下。
这个,倒不是瑞秋弄的。
某根还没剪断的线,被远处拽了一下。
蜂鸟眉头一皱,这一下搞得她不太舒服。
“嘖。”
吉尔立刻警觉了起来。
“怎么了?”
蜂鸟嘴角重新翘起来一点,事情变得越有趣,她就会越开心。
“没分乾净。”
同一时间,远在dso封存伺服器里,一条被標记为“蕾欧娜·s·甘迺迪/特殊监测”的曲线轻轻跳了一下。
夜班医护正低头给自己倒咖啡。
终端右下角弹出了提示,又自动压回后台。
没人看见。
记录,自动归档。
洁诺比亚女王號上,蜂鸟的眼睛慢慢暗了下去。
她低声说:
“別往下沉。”
瑞秋喉咙里发出水声。
蜂鸟皱眉。
“我不是在问你,我在问那个人。”
她按住瑞秋额头,声音不再甜腻,变得很认真。这是一次命令。
“瑞秋·弗利。”
“回来!”
舱壁里的阵阵水声忽然变大,似乎海浪一般。
整艘船像在很远的地方轻轻颤了一下。
蜂鸟听见t-深渊病毒的迴响。
整体基调非常湿冷。
它没有普拉卡那种清晰的支配网,也没有t病毒单纯扩散的粗糙本能。
它只像一片被泡坏的海。
想把瑞秋往下拖,把她变成人、病毒和海洋生物的结合体。
也想顺著蜂鸟的手往上爬,想要感染她。
蜂鸟眼底浮出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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