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哈尼根(2/2)
“我又不是来送你的。”
米勒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来以后,把刀还我。”
里昂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旧刀。
“我答应你。”
米勒这才走了,没回头。
瑞贝卡在医疗箱前等她。
箱子打开,里面摆著三种针剂,一叠诊断纸,一支空血样管,还有一小包里昂看不懂的试剂条。瑞贝卡一晚上没怎么睡,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头髮扎得比平时乱一点。
“如果真是寄生虫,你的免疫系统未必管用。”
“听起来很糟。”
“比糟还要麻烦一点。”瑞贝卡拿起一支针剂,贴上標籤,“你的t、g、维罗妮卡和雾株,对外源寄生虫可能是不耐受,而不是免疫。它们有可能在你身体里各打各的。”
里昂听完,半天没说话。
“意思是,我可能会两边都不舒服。”
“说得对。”
瑞贝卡把空血样管放进她掌心。
“进去前抽一管,出来后再抽一管。你要是中途觉得不对,也抽。別嫌麻烦。”
“你越来越像研究员了。”
“我本来就是啊。”
瑞贝卡看著她,又补了一句。
“別死。”
这句话很短。
短得里昂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瑞贝卡又在医疗箱里翻了一下,多塞了一支针剂进她装备包。
“这个不是给寄生虫的,是给你的。”
里昂看向她。
“我的?”
“针对lady s的神经稳定剂。我只能说是临时方案,別指望它解决根本问题。真到撑不住的时候再用。不要逞强,也不要让她哄你走向更黑暗深邃的地方。”
里昂还没开口,lady s先在脑子里笑了。
“臭女人。她真以为一根针就能影响我们?蕾欧娜,她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里昂没理她。
她握著那支针剂,手指收紧了一点。
“瑞贝卡。”
“先別道谢。”
瑞贝卡低头合上医疗箱。
“活著回来再说。”
走廊上,雪莉等著她。
她今天穿著米勒早上给的训练服,头髮简单束起来,看起来比刚回dso那天精神了一点。手里捏著一个小东西,捏得很紧。
“里昂。”
“嗯。”对待雪莉里昂总是很有耐心和亲切。
“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根黑色头髮绳。
普通到不像礼物。
里昂低头看了看。
“这是你自己用的吧。”
“新的。”
雪莉答得很快,像怕她不要。
“上次米勒给你扎过头髮。你出去作战的时候,头髮会散。散在脸上会挡视线,不方便。”
里昂没说话。
雪莉看著她,继续说:“你別说什么会回来。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我说什么?”
“你会用它,那就够了。”
里昂看了她一会儿,把那根头髮绳套到手腕上。
“我会用它的。”
雪莉这才鬆了口气。她退了一步,让开路。
里昂刚走出几步,雪莉又叫住她。
“里昂。”
里昂回头。
雪莉手指攥著训练服袖口。
“如果你在那里碰到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艾什丽。”
雪莉抬眼看她。
“她没有经歷过浣熊市,也没有被关在政府监管里这么多年。她不会像我这样,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你別用对我的標准对她。”
这句话让里昂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雪莉真的在长大。
不是那种漂亮话里的长大。她开始明白別人和自己不同,也开始试著替另一个还没见过面的女孩说话。
“知道了。”里昂说。
雪莉点点头。
“那就好。”
屋顶上风很大。
艾达已经换了便装。她没穿那条红裙,抓鉤枪掛在腰侧,黑色金属在晨光里泛著冷。dso院子在下面,太阳刚从墙后探出来一点,光还薄,照不暖人。
里昂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屋顶边沿,被风吹得有点晃。
里昂说:“你不送我去机场嘛。”
艾达摇了摇手里的诺基亚。
“我有別的路。”
“还是西蒙斯的活?”
“是,也不全是。”
“你这回答真烦人。”
“但你早已听习惯了。”
“这倒是。”
艾达没有解释。
里昂也没有追。她们这些年就是这样。知道对方有没说完的部分,也知道那些没说完的部分不一定是不信任。有时候是时间不够,有时候是说出来反而更危险。
可她还是开口了。
“艾达。”
“嗯。”
“这次你想要的东西。如果它和艾什丽必须二选一。”
艾达终於转过头。
她没有马上回答。风把里昂耳侧一缕金髮吹乱,艾达伸手替她別回去,指尖在她耳后停了一秒。
然后她靠近,抱住里昂。
“你知道的。”艾达贴著她耳边说,“我从不会让你二选一。”
里昂低下眼。
这句话分量很大。
艾达的意思很清楚。她会去处理那些灰色的、不方便交给里昂的路。她会把那些会逼里昂做选择的东西,提前搬开。
“你又来这套。”里昂笑著说。
“哪套?”
“让我没法反驳的那套。”
艾达笑了一下。
“而你每次都会信。宝贝。”
里昂的脸又浮现一抹红色。。
艾达靠近半步,没有亲她。她只是把额头抵在里昂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退开。
“还有一件事。”
“克劳萨?”
“嗯。如果你在那里看见他,不要靠脸判断是否是他。”
里昂看著她。
艾达的声音低了些。
“南美之后,我拿到过一点消息。他变化很大,可能比你想的还多。”
里昂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雨林里,感染体一个接一个跪下时,克劳萨站在旁边看她。那时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被点燃的渴望。
那种东西,总容易被人操控。
“嗯。”里昂说,“我记住了。”
艾达看著她。
“还有。”
“你今天话挺多。”
“嫌我烦?”
“不敢。”里昂摇了摇手。
“记得回来,里昂。”
里昂笑了一声。但是她意识到艾达这次是认真的,她甚至都没叫蕾欧娜。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只有我说这个,对你才有用。”
艾达停了停,又轻声补了一句。
“里昂,別让那边的东西把你拖下去。你现在太强了,强到有时候,你自己都不觉得危险。”
里昂没说话。
“你可以当女王。”艾达看著她,“但你得记得走下王座,再为凡人。”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这句话没有很激烈,也没有多温柔,但这是艾达的真心话。
里昂听进去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手腕上的黑色头髮绳。
“知道了。”
艾达从屋顶边沿翻下去,抓鉤甩出,鉤在对面楼墙上。她在半空中转了一下,落地很轻。下一秒,人已经消失在建筑阴影里。
里昂站在屋顶上又看了会儿。
风把那根头髮绳吹得轻轻晃。
她最终把头髮扎了起来。
地下机库的灯偏黄。
运输机已经预热,舱门开著,里面传出低沉的机械震动。哈尼根戴著耳麦站在登机道边上,手里抱著加固平板。她看到里昂过来,先把频道切了一遍。
“蕾欧娜,听见吗?”
“听得见。”
“我会一直在通讯频道里。”
“知道了。”
哈尼根看了看屏幕,又看向她。
“还有一件事。刚截到一段无线电,西班牙那边的村子。”
里昂停住。
“內容。”
哈尼根把录音放出来。
电流声很重,杂音像雨点。中间有人用低哑的声音说话,哈尼根没有播放太久,很快切断。
她念出翻译。
“美国会派她来。她来了,我们就开始。”
哈尼根抬眼。
“他们说的不是特工,也不是人。他们用了『她』。”
里昂没说话。
她把米勒给的旧战术刀別进腿侧绑带,把雪莉给的头髮绳重新扯紧,又把瑞贝卡给的血样管和那支神经稳定剂分开放进胸袋。最后,她从哈尼根手里接过耳麦,戴好。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哈尼根说:“频道测试,第二轮。”
“通讯正常。”
“图像。”
“延迟0.4秒。”
“够用了。”
里昂抬头看向舱门。
“看样子,这次是真得往圈套里走了。”
哈尼根在摄像另一侧看著她。
“你紧张吗?”
里昂回头。
这个问题问得挺突然。
她想了一下,倒也没装。
“从浣熊市那一夜之后,我好像就没过过不紧张的日子。”
哈尼根点头。
“那就行。”
哈尼根接著说,“紧张的人,通常还想回来。”
里昂笑了。
这次笑得稍微久了一点。
她转身走向机舱。新换的十二厘米黑色高跟靴踩在金属舷梯上,声音不重。走到最后一级,她回头看了一眼dso大楼的方向。
没有艾达。
一点影子都没有。
但她知道,艾达已经在路上了。
里昂进了机舱,舱门在身后合上,声音很闷。她在靠舷窗的位置坐下,扣上保险带。
飞机开始滑行。
她看著窗外慢慢后退的灯,手指轻轻压了一下胸袋里的神经稳定剂。
lady s在脑子里轻笑。
“怕了?”
里昂闭了闭眼。
“闭嘴。”
“你明明很期待。”
“我说,闭嘴。”
lady s安静了几秒。
然后笑得更轻。
里昂没有再理她。
运输机衝上跑道。
机身震动加重,灯光被甩在身后。她把手放到腿侧旧刀的刀柄上,又摸到手腕上那根头髮绳。
所有的线,都在西班牙等她。
既然已经有人把门打开了,那就进去看看。
看看他们到底准备了什么。
也看看这场局里,谁才是真正被摆上桌的猎物,谁是猎手。
远处,西班牙山区。
村庄还沉在清晨的雾里。
一间旧屋的二楼,女人坐在窗边,手里转著一柄战术小刀。红色贝雷帽压在她金色长髮上,脸漂亮得有几分锋利,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绷得很深。
克劳萨忽然停住。
刀尖卡在指间,没有再转。
她抬起头,看向雾外的天空。
很远,远到普通人什么都不可能察觉。
可她感觉到了。
那一点熟悉的、令人烦躁的气息,像一根线,从海的另一边慢慢拉过来。
克劳萨笑了。
“来了啊,蕾欧娜。”
她站起身,手里的小刀往桌上一钉。
刀尖扎进木头,声音很轻。
她等这一刻等太久了。
人造的女王,也该和真正的女王见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