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进村(1/2)
早晨九点零四分,吉普车已经在盘山路上跑了快一个钟头。
车是辆墨绿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老款,车头雾灯被山雾糊得发白。开车的男人叫奥斯卡,五十出头,留著两撇鬍子。后座那个年轻些,叫贝尔特,嘴上一直带点笑。两人腰上都是西班牙宪兵制式手枪,看起来不像没见过事的人。
可里昂知道,他们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坐在副驾,左手搭著车门把手。今天她还是那套黑色紧身战斗服,漆皮和特殊材料混在一起,贴得很紧,方便活动,也很容易让旁边两个男人的视线忍不住飘过来。
他们已经尽力克制。
但克製得不算成功。
里昂没理睬他们。
她脚上是那双特製的黑色高跟靴,十二厘米,鞋跟和鞋底都做过强化。对別人来说,这是不好走路的鞋。对现在的她来说,这是能踢断人膝盖的近战武器。
右髖里插著银色幽灵。
左侧斜挎著安魂。
安魂的握把抵在她肋骨旁边,她熟到不用低头,也知道它在那里。腿侧战术绑带里是米勒那柄旧刀。雪莉给她的头髮绳绑在低马尾上,被风吹得轻轻晃。胸袋里有瑞贝卡塞给她的两支针剂,还有一支空血样管。
这配置参加普通营救任务,多少有点夸张。
但她不觉得夸张。
艾什丽·格雷厄姆失联以后,所有不夸张的方案都显得很蠢。
奥斯卡瞥了她一眼,又很快把视线转回山路。
“甘迺迪女士。”
他英语带著口音,说得不算顺。
“一会儿到了村子,你最好待在车里。”
里昂没回头。
“为什么?”
“村里人不太喜欢外人。”
后座的贝尔特笑了一声。
“得了吧,奥斯卡,人家是美国来的部长。”
奥斯卡哼了一声。
“美国人是不是把部长这个词理解错了。”
贝尔特又笑。很显然,这么年轻漂亮的部长,很难不让人以为是花架子。
里昂没有接话,也没生气。她只是看著车窗外。
山雾压得很低,路边的树都湿透了。枝叶擦过车窗,留下一道道水痕。她试著去听。
什么都没有。
那条用来感知病毒的线,完全不响。
在哈维尔的雨林里,她能听见藏在树后的呼吸。希纳岛,洛克福特岛,伦敦,她都能从空气里抓到一点东西。哪怕伦敦那次,她也能从雾里摸到模糊的边缘。
可这里没有。
山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有人把她的一只眼睛蒙住了。
哈尼根的声音从耳麦里响起。
“四公里到村口。三公里之后,gps可能失灵,你要自己根据地势和地图判断。”
“明白。”
哈尼根没再多说。
她知道里昂不需要。
车又往前走了一段。窗外掠过一座旧路標,字已经被风雨啃掉一半,下面那个十字標记还在,是光明教的教区標记。
里昂看见了。
她没有等耳麦提醒,伸手把银色幽灵的保险摁开。米勒旧刀的刀柄被风吹得有点凉。
奥斯卡注意到了她左侧那把安魂。
“那把枪是点五零口径?”
“嗯。”
“你打过?”
“打过。”
奥斯卡没再问。
他大概以为她只在靶场打过。
吉普车又走了几分钟,里昂从胸袋里摸出米勒给她的摺叠地图,对著窗外山脊比了一下。山坳位置和地图差不多。她把地图折好,放回原位。
剩下的事,暂时不用考虑。
只是这个地方,让她很不舒服。
那不是恐惧。
更像是走进一间没有窗的屋子,明知道里面有人,却听不见任何呼吸。
车最后停在一道老石桥前。
前面的路塌了一段,吉普车过不去。三人下车,改用步行走最后那段。雾散开一点,村子出现在山坳里。黄褐色屋顶,旧石墙,远处还有几只鸡在叫。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不舒服。
村民呢?
奥斯卡走在最前面,已经拔出手枪。贝尔特在中间,把对讲机別到肩带上,脸上的笑消失了。里昂走在最后殿后,银色幽灵握在手里,枪口压低。她暂时没拿安魂。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听不见。
这种沉默让她烦躁。她平时被各种声音填满,远处感染体的低吼,病毒群落的回声,身体里那些细小的骚动,全都像一层很吵的底噪。她早就习惯了。
现在忽然什么都没有。
反而格外刺耳。
奥斯卡在前面停住,抬手挡了一下身后两人。
“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
村口左边那棵老櫟树上,绑著一个人。
是个穿粗布衣服的中年男人,被铁丝固定在树干上,姿势有点像稻草人。他的眼睛被人挖了,挖得不利索,周围皮肉呈锯齿状,血跡从脸上一路干到衣领。
这不是丧尸咬的。
他是被处置掉的。
奥斯卡转头乾呕了一下。
贝尔特握枪的手开始发1抖。
里昂慢慢走近,蹲下,没有碰尸体。她看了一眼伤口边缘,又看铁丝缠绕的方向。铁丝从男人胸口往两侧绕,缠得很整齐,每一道间距几乎一样。
不是临时做的。
她抬眼,看向男人嘴里。
里面塞著一块布。顏色和他的粗布衣服一样,应该是从衣摆上撕下来的。
“他不是被杀掉的。”
奥斯卡捂著嘴看她。
里昂站起来,拍了拍土。
“是被处置的。”
这东西是给她看的。
不是凶案现场。
而是这场鸿门宴的请帖。
哈尼根上飞机前说过一句,他们在等一个人。
那时里昂听懂了一半。
现在听懂了另一半。
人到了。
请柬掛在门口。
贝尔特的手电忽然照到村子更里面。光从石墙背后绕过去,落在广场边缘。
“那边……还有一个。”
第二具尸体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
一个老妇人,脸朝下趴在石板上,后脑勺塌了一块。她身边有把生锈的镰刀,镰刀上残著血,已经凝固发暗。那不是她自己的血。她后脑那一下,是从背后砸的。地上有几块碎开的青石,沾著头皮。
里昂蹲下,翻了翻她的袖口。
老妇人指甲缝里有血,有皮肉,还有几根头髮。右手指节上有深划痕。
她死前杀过人。
不是被普通村民处死。
是被自己人清理掉的。
里昂直起身,半是给奥斯卡听,半是整理自己的判断。
“她先杀了一个人,然后被群体处置。”
奥斯卡这时候终於缓过一点,把枪抬高。
“什么意思?”
“光明教不是病毒,是寄生虫。寄生有失败率。”
里昂看了一眼四周紧闭的门窗。
“这个老太太可能还在抵抗。她杀了一个寄生成功的,然后被剩下的人清理掉。”
她停了停。
“村里现在留下来的,大概全是寄生成功的。所以他们看起来比丧尸正常。他们能走,能说,能用工具,也能合作。”
奥斯卡的脸真正白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什么丧尸,什么寄生虫,这不是电影里的东西吗?”
里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两个人的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哈尼根在耳麦里替她接了一句。里昂的耳麦没有静音,奥斯卡也听见了。
“所以,她来了。”
奥斯卡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就在这时,广场四周的房门同时打开了。
几乎同一时间。
那些人不是被声音惊动才出来的。
他们一直在等。
鸿门宴不能只有大菜,也要有开胃的东西。
只可惜现在的蕾欧娜·s·甘迺迪,在艾达不在身边的时候,脾气通常不太好。
走出来的人,看起来比过去见过的丧尸和感染体都“正常”。
一个穿黑围裙的女人,腰上繫著白色擦碗布,手里拿著擀麵杖。
一个抱柴禾的男人,胳膊下面夹著斧子。柴是新砍的,断面还白著。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拎著一只死鸡,鸡脖子被徒手拧断,头垂在一边。
一个老头,肩上扛著乾草叉,叉尖磨得发亮。
还有两个看不出年纪的人,背著筐,筐里装的东西压得肩带陷进肉里。
他们对里昂笑。
嘴角往上翘,眼睛空著。
其中一个慢慢转动了一下脖子,好像这个动作还要重新学,看起来倒是有点惊悚了。
哈尼根在耳麦里只说了两个字。
“撤退。”
里昂看著那些人,低声说:“我想我还是换个村庄探望吧。”
话还没说完,奥斯卡先开枪了。
两发子弹打进抱柴禾男人的胸口。
男人晃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两个洞,又抬起头,继续往前走。柴禾还夹在胳膊下面。
奥斯卡脸色彻底变了。
“操,这他妈是啥?”
“別打胸,浪费子弹。”
里昂举起银色幽灵。
“打头。”
她动起来的时候,整个广场像换了重力。
普通ganado(村民)在她面前,肉体上根本不够看。银色幽灵在她手里熟得像身体的一部分,从抽枪到瞄准再到击发,比这些人扑过来的速度短太多。
子弹径直飞出,打碎抱柴男人的头骨。
男人栽下去,柴禾散了一地,斧子哐当落在石板上。
下一发,打进黑围裙女人的眉心。她手里的擀麵杖还没扬起来,人已经向后倒下。
那个少年扔下死鸡扑过来。
里昂左手拔出米勒的旧刀,刀锋横掠过脖颈,贴著喉管过去。黑红色的血溅到她手腕上,也溅到雪莉那根头髮绳边缘。
少年喉管被划开,却没有立刻倒。他还往前扑,眼睛空著,眼珠泛灰带红。
里昂侧身让开,反手把刀刺进他后颈。刀尖卡住脊椎,她用力一扭。
咔。
少年这才软下去。
老头从侧面衝来,乾草叉几乎贴著里昂肩膀划过。里昂半步侧身,手臂压住叉杆,顺势往下一带。老头被自己的力道带得往前栽,她膝盖顶上去,砸在他下巴上。
骨头裂开的声音很脆。
她没让他倒下。反手揪住领口,把人推到一边,刀尖从眼窝刺进去,转了半圈。
声音很闷。
像捅破一颗烂掉的果子。
动作没有多余。
但她很烦。
每杀一个,她都在试著听。
还是没有。
她明明知道这些人体內有东西。她甚至闻得到那股味道,霉味,血味,湿木头,还有一点像腐烂根茎的腥气。
可她身体里那条弦死活不响。
lady s在她脑子里轻轻笑了一声。
“我们瞎了一只眼噢,蕾欧娜。你得想办法让自己感染才行。不感染,怎么听得懂它们呢?”
里昂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lady s说对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