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改名,新时代(2/2)
这句话,像一颗很小的石子,砸进水里,没有巨响,却一圈一圈往外扩。
里昂张了张口。
很多话挤在喉咙里。
她自己,在白橡被人折磨,忍受身体、心理的变化,来到灰塔也必须出一次次任务,其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也被一层层文件盖住,本身没什么自由性。
可那些东西说出来,也不能让雪莉多一天自由。
最后,她只真诚地说:
“对不起。”
雪莉抬头。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你那时候,想找我吗?”
“想。”
“那为什么没有?”
里昂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握紧,又鬆开。
“因为我也和你一样,被放进了一个打不开门的盒子里。”
雪莉看她,像是听懂了一部分。
她没有再追问。
相互沉默了一段时间,她问:
“疼吗?”
里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什么?”
雪莉打量著她现在的脸、头髮、身体,又很快移开视线。
“你从那个新人警察,变成现在这样。”
里昂沉默了几秒。
“有时候疼。”
雪莉点点头。
“我也是。”
两个同样感染病毒的人,同病相怜,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只能成为政府的样本。
里昂走到她面前,蹲下。
“雪莉。”
雪莉看著她。
里昂说:“你以后,不用一个人待在那些地方了,你以后,可以就在这里,而且,我会努力给你自由。”
雪莉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的伤感爆发了出来。
她飞快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在这五年里,孤独,让她变得坚强。
“我可以相信这句话吗?”
里昂並没有马上说可以。
她转头看了一眼玻璃外。
艾达站在那里。瑞贝卡也在。米勒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远处门边,抱著手臂。萨琳娜正在和工作人员低声说话。
dso这栋新的机器,还在试运转。
它有规章,有监控,有政治交换,也有很多不该轻易相信的东西。
但至少此刻,里面站著里昂这几年以来,最信任的一些人。
里昂回过头。
“你可以先相信我。”她对著雪莉伸出了双手。
雪莉看著她。
这次,她没有立刻忍住情绪。
她把水杯放下,声音发颤:
“我可以抱你吗?”
里昂喉咙发紧。
“当然啦。”
雪莉走了过来,然后抱住了她。
一开始很轻,像怕自己抱到的是泡影。然后她慢慢收紧手臂,把脸埋在里昂肩上。
“你真的还活著,里昂。”
里昂闭了闭眼。
“只是换了一副模样。”
雪莉哭得很安静。
这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里昂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曾经从浣熊市把这个孩子带出来。
现在,隔了五年,雪莉终於走回了她能伸手够到的地方。
她要保护雪莉,把这份迟来的自由,还给她。
即使自由是有限的。
玻璃门外,艾达没有进去。
她只是安静地看著。
瑞贝卡吸了吸鼻子,立刻假装自己在看记录。如果跟她一样了解前因后果,其实还是觉得挺动容的。
米勒看了她一眼。
“你哭了?”
瑞贝卡瞪著她。
“没有。”
米勒小声的说道:“记录板拿反了。”
瑞贝卡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对著米勒瞪了瞪眼睛,默默把记录板转回来。
萨琳娜在远处,装作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雪莉情绪稳定下来。
艾达才缓缓走进休息区。
雪莉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
也好几年没见了。
现在,她能看出来。
艾达站在里昂身边时,里昂的肩膀会稍微松一点。
雪莉看向里昂。
“她一直在你身边吗?”
里昂也看向艾达。
“基本上,形影不离吧。”
艾达走近,搂住了里昂。
雪莉点点头。“那很好。”
艾达微微挑眉。
“你確定?”
雪莉很认真,也有点欣慰。
“有人在她身边,就很好了。”
这句话让艾达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雪莉又补了一句:
“她以前看起来,很像会一个人跑进危险地方的人。”
艾达看向里昂。
“以前?”
雪莉眨了眨眼。
“现在?”
艾达:“她这一点从未改变。”
里昂揉了揉自己的头髮:“你们为什么这么快都统一战线了?”
艾达:“天赋。”
雪莉:“经验。”
里昂抬手捂了一下脸。
“我后悔让你们见面了。”
雪莉终於笑了。
笑容很浅,但是极为真实。
米勒在门口敲了敲玻璃。
“打扰一下温情时刻。”
里昂转头。
米勒看向雪莉。
“柏金小姐。”
雪莉明显紧张了一下,她跟米勒不熟,很明显她也不知道会发生还是什么。
里昂站起身。
米勒看见了,直接说:
“我不是来把她拖去训练场的,甘迺迪。”
瑞贝卡从后面探头。
“她刚回来。”
米勒:“所以,她得先熟悉一下撤离路线。”
瑞贝卡:“你能不能先让她坐半天?”
米勒:“可以。坐著看地图。”
雪莉小声得说:“我可以学。”
所有人都看向她。
雪莉捏著杯子。
“我不想,一直等別人来找我。”
“我要变强大起来,能够有能力去寻找他人。”她也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米勒的表情终於稍微变了一点,她认可这个少女了。
“很好。”
她说。
“那么,先从地图开始吧。”
萨琳娜看著这一群人,忽然觉得dso也许真的会活下来。
不是因为它有总统授权。
也不是因为它有了比以前数倍的预算。
而是因为在这个新名字下面,终於开始有了真正意义上,能够面对这个世界暗流的力量。
非洲。
三联公司地下基地深处。
这里的光是冷绿色的,像被水泡过的尸体。培养槽一排排立在黑暗里,管线从天花板垂下来,连接著中央控制台。
最深处的培养槽里,杰克·克劳萨悬浮在营养液中。
他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
哦,可能也不能成为他了。
不是完全女性化,也不是传统暴君。
而是两种变化正在同时撕扯他。
原本粗硬的男性骨架被拉长,肩颈线条变得更流畅。脸部轮廓细微柔化,头髮略微增长,看起来克劳萨似乎也年轻化了一点,有那么一丁点的“漂亮”,肌肉仍然有些强壮,却不再是过去那种块状的厚重,而像被病毒重新雕过。胸腹线条开始变化,皮肤下有淡淡的雾白脉络游动。
右臂却完全走向另一条路。
那里的肌肉异常增殖,骨质结构向外生长,像一把还没完成的巨刃。g病毒负责修復和扩张,t-雾株试图建立呼吸链,初版衔尾蛇像黑色种子一样潜伏在神经深处。
还有一滴血。
蕾欧娜·s·甘迺迪的血。
来自南极基地,威斯克在她与阿莱克西婭战斗时收集到的部分。
那滴血,就像一个错误的指路標。
让所有病毒都朝“女王適配”的方向寻找答案,相当於强行纠正了所有病毒的发展方向。
研究员站在控制台前,声音不太稳,这种现象超乎他们的理解。
“主体性別特徵重构速度超过预期。”
威斯克站在培养槽前。
“继续。”
“暴君化也在加深。服从层不稳定。”
威斯克看著营养液里的克劳萨。
“所以,要让他记得自己想要什么。”
研究员不敢接话。
屏幕上,克劳萨脑波忽然剧烈跳动。
培养槽里的男人,或者说已经不完全是男人的实验体,缓慢睁开眼。
他的瞳孔涣散。
可他看见了。
在南美村庄的雨林里,蕾欧娜·甘迺迪站在感染体中央,轻轻抬手。
怪物一个接一个跪下。
她没有看他。
从来没有。
克劳萨的右臂猛地抽动,变异组织撑开一点,撞得培养槽发出沉闷响声。
监控系统捕捉到了他的唇形。
没有声音。
但威斯克看懂了。
我要……更强。
威斯克笑了。
“很好。”
他抬手,示意继续注入稳定剂。
“恨比命令更可靠。”
他停了一下。
镜片后,那双眼睛冷得没有半点笑意。
“但我需要你听话。”
威斯克对研究员,下达了一个对克劳萨最为残忍的命令。
“卸掉他的魔丸,帮助他重塑性別!”
“什,什么,boss?”研究员听见的时候都愣住了。
“我说,卸掉他的魔丸。”威斯克摘下眼镜,那双闪烁红光的眼睛,盯著这位可怜的研究员。
“是,是,是!boss!”研究员颤颤巍巍地,举著手术刀走向了培养槽。
培养槽里的克劳萨再次挣动。
像一只正在被重写名字、性別的怪物。
他的挣扎是徒劳的了,就像是被困住的公猪一样,那真是,难逃一死啊。
dso总部,夜里十点。
新牌子还掛在门外,连灰尘都没沾上。
会议室里却已经亮起了第三轮简报。
萨琳娜把一份欧洲情报放到桌上。
“西班牙。”
里昂刚从米勒的二十分钟基础反应测试里回来,肩膀还有点酸,不过米勒很显然对里昂现在的身体素质大为讚嘆。艾达坐在她旁边,看起来心情很好。瑞贝卡抱著资料,雪莉坐在更靠后的安全位置,手里拿著一张撤离路线图认真阅读。
屏幕亮起。
西班牙偏远山区。
邪教组织活动。
los illuminados。
萨拉扎家族旧档案。
古老寄生虫传说。
非病毒型生物武器疑似样本。
里昂看到最后一行,手指停了一下。
非病毒型。
萨琳娜看她。
“你能听见病毒。”
“嗯。”里昂点头。
“寄生虫呢?”
里昂看著屏幕。
“不知道。”
艾达靠在椅背上。
“难得的坏消息啊,部长大人。”
里昂揉了揉肩膀。
“我已经习惯坏消息了。”
米勒路过会议桌边,拿走一份训练报告。
“別这么说,容易碰见更多的坏消息。”
瑞贝卡点头。
“她说得对。”
米勒满意地走了。
雪莉低声问里昂:
“寄生虫和病毒不一样吗?”
瑞贝卡刚想解释,里昂先开口。
“不一样。”
她看著屏幕。
“可能会更麻烦。”
萨琳娜翻到下一页。
总统家属安保升级草案。
文件上有一个名字:
艾什丽 格雷厄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点。
萨琳娜看著那行名字。
“我们现在暂时也要承担一点保护少女的任务,作为总统交给我们雪莉的自由的代价。”
里昂抬头。
萨琳娜把文件合上。
“世界变了,蕾欧娜。”
她的声音很平。
“现在,灰塔不光要管生化恐怖袭击事件,灰塔也得做点保鏢咯。”
里昂没有立刻说话。
雪莉坐在后面,忽然握紧了那张撤离路线图。
艾达看见了。
她轻轻用指尖敲了一下桌面。
里昂回过神,转头看向雪莉。
“没事的,雪莉。”
雪莉看著她。
里昂停了停,改口:
“至少现在没事。”
雪莉反而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这样,听起来可信一点。”
艾达也跟著露出了笑容。
米勒在门口说:
“很好。第一课学得很快。”
会议室里有一瞬间轻鬆的笑声。
很短,在现在也格外的珍贵。
屏幕上,西班牙山区的照片仍然停在那里。
远处的村庄被雾气盖住,古堡坐落在山间,像一只闭著眼的怪物。
dso的新牌子还没掛热。
下一份怪物的名字,已经被送到了桌上,等待著处理。
这一次,它不叫病毒。
它叫,普拉卡寄生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