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保护伞倒台之日(2/2)
咖啡已经不烫了。
她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
“你加糖了吗?”
“没有。”
“为什么?”
艾达看她一眼。
“因为你刚才看起来更需要清醒,不需要快乐。”
里昂沉默两秒。
“你今天好残忍。”
“有效就行。”艾达拉著里昂离开。
这一次,里昂笑得稍微真实了一点。
下午的庭审更为锋利。
保护伞律师团显然换了策略。
温和没用,他们开始把灾难拆成一块一块,试图把公司责任分割成无数个研究员自我造成的“个別事故”。
一名律师站起来。
“甘迺迪小姐,浣熊市最终毁灭於政府军事打击,而非保护伞公司直接行为,对吗?”
旁听席一片死寂。这是破罐子破摔了,直接跟旁听席明牌了政府行为。
这个问题很毒。如果里昂回答出现了错误,那么她可能会直接把灰塔都给葬送了。
里昂看著他,大脑疯狂运转。
“你想让我说,是飞弹杀了他们?”
律师没有退。
“我只是確认事实。”
“事实是,他们在飞弹落下之前,就已经被你们公司的病毒杀过一遍了,那只留下了一个个活死人和尸体。”
法官皱眉。
律师立刻说:“反对,情绪化陈述。”
里昂偏头看向法官。
“我可以换个说法。”
法官看了她几秒,略带思索。
“请。”
里昂重新看向律师,义正言辞。
“保护伞製造、储存、运输、隱瞒病毒实验成果,並在事故发生后未履行任何有效救援义务,也没有任何的疫苗等方式阻止病毒传播。”
她停住。
“这样够不情绪化了吗?”
律师脸色很差。
萨琳娜坐在后排,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艾达也看著里昂。
露出了笑容。
律师又翻了一页。
“您提到一个孩子,雪莉·柏金。她的感染与其父亲威廉·柏金有关。威廉·柏金的个人研究行为,是否应当由保护伞公司承担全部责任?”
里昂眼神再次变得冰冷。
“谁给他的实验室?”
律师一顿。
“谁批准的项目?”
“谁给他的研究病毒的权限?”
“谁在事情失控后派人只为了抢病毒样本,而不是救人?”
她一连问了四句,现在进攻性很强。
律师张了张嘴,没想好怎么回答。
里昂说:“如果你想把每一只手都砍下来,说是尸体自己动的,那你可以继续。”
法庭里再次骚动,旁听席的意见非常大,大家现在恨不得下去把保护伞代表都给撕了以泄愤。
法官敲槌。
这一次,敲得很沉重。
“证人请注意措辞。”
里昂低头。
“抱歉。”
她道歉得很快。
但,从不后悔。
保护伞席位有人低声和律师说话。那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看起来比上午更老了几岁。
庭审进入最后陈述前,法官宣布短暂停顿。
里昂走下证人席时,一个坐在旁听席前排的女人忽然站起来。
她抱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大概十六七岁。
女人嘴唇发抖。
“她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安保人员立刻想上前。
法官也皱起眉。
但里昂停住了。
她驻足,看著那张照片。
女孩穿著高中校服,笑得很靦腆。
里昂不知道她是谁。
浣熊市有太多人死了。
她不可能,知道每一个名字。
这才是最糟糕的地方。
她走过去了一点。
安保人员犹豫。
艾达在旁边看著,没有拦下她。
女人还在发抖。
“他们说她很快就没感觉变成丧尸了。”女人说,“我不信。”
里昂沉默了几秒。
她没有撒谎,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没法做出这种事情。
“我不知道。”
女人眼泪一下掉下来。
里昂低声说:“但我知道,她不该在那里就这样无辜的死去。”
女人捂住嘴。
“她不该被这样,留在那座城里。”
里昂说完这句,有些沉重地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法庭里没有人说话,但是很多记者此时也拍下了这一幕。
那一刻,保护伞的律师们也没有说话。
因为有些问题,没有法律技巧可以接住。
判决是在傍晚宣读的。
窗外的雨停了一会儿,又开始落下。
法官的声音很稳。
保护伞公司被判承担重大责任,为浣熊市事件负责。
对受害者家属的巨额赔偿启动。
核心资產冻结。
相关业务全面停摆。
多国监管机构同步介入。
海外子公司进入切割和破產程序。
每一个词都像木槌砸在棺木上。
但里昂没有听见欢呼,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胜利。
她只听见有不少人都在哭。
有人跪在旁听席旁边,抱著照片,把脸埋进相框。也有人骂出了声,骂保护伞,骂政府,骂迟来的审判。
保护伞代表席上,有人低头,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已经开始和律师低声谈资產风险。
公司倒下的时候,原来並不一定轰轰烈烈。
有时候就是一纸判决。
几行字。
然后,一个庞然巨兽,开始腐烂,瓦解。
法院外,记者疯狂涌上来。
萨琳娜的安保人员挡出一条路。
里昂站在台阶上,看著雨里那些举著照片的人。
艾达站在她身侧。
“结束了?”艾达问。
里昂看著闪光灯。
“只是属於保护伞公司的时代结束了。”
“別的呢?”
“正在找新名字,重组,继续。”
艾达没说话。
因为这话,她知道,也是真的。
萨琳娜走到她们旁边。
“车在后门。”
里昂没有动。
萨琳娜看她。
“你想站在这里被拍成纪念邮票?”
里昂回过神。
“我只是在想一些很复杂的事情。”
“今天不適合想太多。”
艾达淡淡道:“你也这么觉得?”
萨琳娜看她一眼。
“很少有人在这种日子想得太多,还能睡得好。”
里昂看向她。
“我今天也是你的竞选的一部分?”
萨琳娜没有绕。
“是。”
里昂笑了一下。
“你倒是不装。”
“那一年,我把你从白橡接走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
萨琳娜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起来,在这里当著这么多媒体和记者不合適,又塞回去。
她看向法院大门,成堆记者在拍摄落荒而逃的保护伞代表,如同痛打落水狗一样。
“保护伞不是棺材。”
里昂抬眼。
萨琳娜说:“它是破掉的潘多拉魔盒。”
“里面的东西和怪物,全漏出来了。”
这句话很轻,却比判决,更为残酷。
里昂知道她说的是样本、研究员、bow、档案、病毒、武器化技术。
也包括威斯克、基甸等人。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艾达忽然按住了里昂的手腕。
“別回头。”
里昂停住。
“他来了?”
艾达没回答。
里昂看向法院玻璃门的反光。
二楼贵宾通道尽头,德雷克·c·西蒙斯站在那里。
他穿著深色西装,乾净,得体,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身边有人正在和他说话,他却越过人群,看向艾达。
像在看一件他迟早会从里昂身边抢回来的东西。
西蒙斯远远点了点头。
艾达没有回应。
里昂低声:“你每天都和这种人说话?”
“不是每天。”
“这不是重点。”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去?”里昂微微有些不开心,她冷哼了一声,脸有点鼓鼓的,艾达看了一眼,这样的里昂还怪可爱的。
艾达看完以后,视角看著前方。
雨水沿著台阶缓缓流下去,冲刷著灰尘。
“因为你,还在威斯克的名单上。”
里昂没再问,这句话已经够了。
她忽然明白,艾达所谓的合作,不是什么简单过家家游戏。那是一张网。艾达这么多年多方左右逢源,都是为了一点点换取很多更为困难得到的情报。
当然,危险和机遇,时刻並存。
里昂反握住艾达的手腕。
这次换艾达看她。
里昂说:“下次见他的时候,告诉我。”
艾达挑眉。
里昂补了一句:
“不是审讯。”
她停了停。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哪。”
艾达看了她一会儿。
“好。”
她答应了里昂。
夜里,艾达开著一辆w220型號奔驰s600,带里昂离开法院区。
雨停了,车窗上留下了细细的水痕。华盛顿的路灯从玻璃上滑过去,把里昂的倒影切成一段一段。
她坐在副驾驶,膝上放著那份墨菲斯报告。
艾达没有催她。
里昂翻开最后一页。
报告里有一句话:
男性主体,感染后呈现女性化暴君特徵。
她看了很久。
lady s终於又开口:
“看见了吗?”
“他想成为美丽的怪物。”
“你早已是怪物了,却天天忙著证明自己还是人。”
里昂合上资料。
“所以,他死了。而努力stay human的我,还能够活下来。”
lady s笑了一下。
“自己慢慢想吧。”
里昂看向车窗。
倒影里的人很漂亮。
也很疲惫。
身心俱疲。
里昂看著玻璃里的自己,难得的,脆弱了一次。
儘管她的性格已经被lady s逐渐改变,但是,她在面对浣熊市事件的记忆的时候,还是总会黯然神伤。
“艾达,我觉得今天其实,有时候也在审问我自己。”
艾达听著,伸手把她膝上的报告拿走,丟到后座。
“今天排队想要审问的人太多了。”
里昂转头看她。
艾达说:“轮不到他们。”
“那轮到谁?”
“我。”
艾达发动车子。
“我现在给你下达判决,判你先回家,吃饭,睡觉。明天再继续想那些糟糕东西。”
里昂低头笑了一下。
“这是什么判决?”
“终审。”
“能上诉吗,法官?”
“不能。”
里昂靠回座椅。
“好吧,法官大人。”
车开出去一段。
她又轻声说:“我和他不一样,对吧?”
艾达看著前方。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你想听我哄你,还是听实话?”
里昂想了想。
“都想听。”
艾达看她一眼,眼神里笑意浓厚。
“贪心。”
“今天可以吗?”里昂恳求道,像个恳求家长告诉自己哪里犯错了的小女孩。
艾达的神色软了一点。
“可以。”
她说:“哄你的版本是,你当然和他不一样。”
里昂安静地等著。
“实话是,”艾达继续道,“你確实,有时候已经离人很远了。”
车里静了下来。
艾达握著方向盘,声音很低。
“但你还会不断自我质疑。”
“还会害怕。”
“还会回来。”
她停了一下。
“所以,至少如今,你还在这边。”
里昂闭了闭眼。
很久后,她伸手,碰了碰艾达放在换挡杆旁的手。
艾达没有躲。
里昂把她的手握住。
“那就如今,先这样。”
艾达轻轻嗯了一声。
车窗外,法院的灯光越来越远。
保护伞倒下了。
可它留下的病毒,就像宝藏一样,被人一点点瓜分。
里昂看著车窗上的自己,忽然明白,法庭今天审完了保护伞,却没有审完它製造出来的一切。
审判从来没有真正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个被告。
在,遥远的非洲,全新的三联公司,正在建立一个全新的非洲基地。
三联公司已经组建,成为了全新的全球製药巨头集团。
在这个非洲基地,最深层的地下。杰克·克劳萨,再次出现了,只不过现在,他是被困在培养槽里,失去意识,接受威斯克的改造。
威斯克正在秘密的完成自己的实验的最后一环,他为克劳萨注射了t-雾株病毒、一点g病毒、还有他刚刚设置完成的,最初版本的衔尾蛇病毒,还有一滴里昂的血,那滴血来自在南极基地,里昂和阿莱克西婭战斗的时候他收集到的部分。
只不过,他发现了一个,很蹊蹺的事情。
杰克·克劳萨那么狰狞的强壮男性形象,和病毒结合以后,似乎他的身体构造也开始產生改变。
“他竟然,在朝著女性的方向发展?”威斯克沉思道,因为隨著融合的加深,克劳萨似乎变得跟原来有一定差距了。
“有意思。”威斯克放声大笑,这个笑容太过於豪放,回声响彻在非洲基地里。他想要,自己建造,属於自己的听话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