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分別(2/2)
“如果伤口再次出现白色增生,或者你开始听见不属於自己的声音,用一支。”艾达说。
里昂低头看著盒子:“这也是保护伞的东西?”
“对。”
“副作用?”
“会让你痛得想把手砍掉。”
“好极了。”
艾达看著他的左臂:“但能让你暂时不需要真的砍。”
他抬头看她:“暂时。”
艾达没有否认。
克莱尔听见了,脸色更差:“你就给他两支?”
“我只有两支。”艾达说。
“那之后呢?”
艾达的视线停在里昂脸上。
“之后他要活到我找到更多。”
这句话像承诺。
又不像。
艾达不適合说承诺,她说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像任务条件。可里昂握著那个金属盒,忽然觉得手心有些发烫。
克莱尔显然不吃这一套。
她看著艾达,一字一句问:“你到底是谁?”
艾达看了她一眼。
“你已经知道我不是普通 fbi。”
“我问你到底是谁。”
直升机声越来越近。
探照灯再次扫过货运区边缘。
艾达没有回答克莱尔的问题。她转身,朝另一侧阴影走去。
里昂追了两步。
“艾达。”
她停住。
没有回头。
里昂问:“你知道那一针会对我做什么吗?”
雨声落在两人之间。
很久之后,艾达说:“不知道全部。”
“知道一部分?”
“够多。”
“够多是多少?”
艾达终於回头。
她的表情在雨里看不太清。只有眼睛很亮,冷得像反光的玻璃。
“够让我知道,你活下来了。”
“这不是答案。”
“今晚能拿到的答案都不太好。”艾达把一枚小型存储卡拋给他。
里昂接住:“里面是什么?”
“部分实验记录。別在这里看。”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会追查。”
“你怎么知道?”里昂问。
艾达的目光在他新得过分、又已经破烂染血的警服上停了一瞬。
“你是警察。”
说完,她转身走进雨幕。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
里昂想追,但左臂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脚步停住。克莱尔走过来扶住他,脸色仍然不好,却没有再骂。
“她走了。”克莱尔说。
“我看见了。”
“你信她?”
里昂看著艾达消失的方向。
“不全信。”
克莱尔偏头看他:“那为什么还想追?”
他没有立刻回答。
货运区外,那架直升机终於把探照灯扫了过来。光柱贴著仓库顶端掠过,隨时可能照到他们。
里昂把金属盒和存储卡收进贴身口袋。
“因为她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克莱尔看著他。
“也因为她救了你。”
里昂没有否认。
雪莉趴在克莱尔肩上,已经困得意识模糊。克莱尔看了一眼探照灯,咬牙说:“先走。”
他们沿著货运区边缘往外撤。雨声掩盖了脚步,远处偶尔传来感染者的低吼,却没有再靠近。那种迟疑感仍然存在,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隔在里昂和它们之间。
它们不扑。
至少不是立刻扑。
这比被追更让人不安。
三人穿过一片停放货柜的空地。克莱尔在一辆废弃货车旁找到急救箱,里面只有几卷纱布、一瓶快见底的酒精和半包止痛药。她把雪莉放到副驾驶座上,转身给里昂重新处理伤口。
“坐下。”克莱尔说。
里昂想说自己能撑。
克莱尔抬眼看他:“坐下。”
他坐下了。
她拆开艾达刚绑好的纱布,看见伤口后,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里昂问:“又怎么了?”
“没什么。”
里昂看著她。
克莱尔抿了抿嘴,把急救箱里的小镜子递给他。
“你自己看。”
里昂接过镜子,对准左臂。
咬痕边缘已经比刚才更平整。
还没有完全癒合,但速度仍然荒谬。白色新肉缩回去了一些,表层皮肤重新渗出血,看起来像普通伤口。可在最深的牙印附近,有一小块皮肤顏色淡得不对,像被雨泡过,又像从內侧长出了一层新的东西。
他用手指碰了一下。
没有疼。
他用力按了按。
还是没有。
克莱尔看著他:“疼吗?”
里昂把镜子还给她。
“有一点。”
克莱尔没有拆穿。
她只是重新给他上药,用纱布包紧。处理到最后,她忽然说:“你们两个真適合。”
里昂一怔:“什么?”
“都喜欢撒谎。”
里昂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说:“她撒得比我熟练。”
克莱尔没有笑:“这不是优点。”
“我知道。”
克莱尔把纱布打好结,语气认真起来:“里昂,听著。”
他抬眼看她。
克莱尔的眼睛红著,雨水和疲惫让她看起来比几个小时前狼狈太多。但她的声音很稳。
“我不知道你身上会发生什么。但如果你开始不对劲,你要告诉我。”
“我会。”里昂说。
克莱尔盯著他:“不是像刚才那样。”
他看向她。
克莱尔继续说:“你不能一个人扛。尤其不能因为怕我们害怕,就装作没事。”
里昂沉默了很久。
“好。”
克莱尔没有放过他:“说完整。”
他无奈地轻轻吐了口气。
“如果我开始不对劲,我会告诉你。”
克莱尔看了一眼车里的雪莉。
“还有雪莉。”
里昂也看向那个熟睡的小女孩。
“还有雪莉。”
克莱尔这才收回视线。
远处直升机声渐渐偏移,探照灯没有继续扫过来。货运区另一头传来几声枪响,隨后是爆炸声。艾达去了那个方向。
她真的在把麻烦引开。
也可能只是顺路。
里昂发现自己竟然分不清。
天色仍然很暗,但雨幕边缘已经有一点灰白。
快天亮了。
浣熊市还在燃烧。
他们还没有安全。
但至少这一刻,没有怪物从阴影里扑出来,也没有门禁系统跳出红色警告。只有雨、破车、急救箱,还有一个被咬后仍然没有变成怪物的人。
里昂靠在货车边,终於觉得累意从骨头里涌上来。
他闭上眼,只想休息几秒。
几秒而已。
可黑暗刚落下来,他又听见了那些心跳。
比列车上远。
也比列车上清楚。
一下。
又一下。
像城市地下某个还在跳动的巨大心臟。
他睁开眼。
不远处,一只感染者站在货柜之间。
它没有靠近。
只是站在雨里,头微微低著。
克莱尔正在车另一侧整理弹药,没有看见。
里昂慢慢抬起枪。
那只感染者却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货柜后方。
枪口悬在半空。
很久以后,里昂才把枪放下。
天亮之前,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有些东西不再把他当作单纯的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