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陛下的身子,怕是不成了(2/2)
这就够了。
以陛下的心性,如果发现自己可能撑不住了,必然会有相应的动作出来,现在没有动作,那他们自然不需要有太大的动作,毕竟这种事情,一动不如一静。
“既然太医院没有消息,那就是好消息。”
这时,徐阶终於开口了,也定下了调子,“今儿个腊月二十了吧?再过几天,今年就过去了,一冬无雪,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可是……”朱载坖在这里的地位虽然最高,但也是最年轻的,城府最浅的,这几个老师说云遮雾罩的说著,自己半懂不懂的听著,听到最后,还是有些不明白徐阶想要表达什么。
倒是一侧的谭纶有些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道,“殿下,宫里的消息,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我们知道了,严嵩那边,自然也知道了。在这件事上,严党比咱们更急,所以,接下来,严党必然会有所动作。咱们只要静观其变,看严嵩如何应对,便可知陛下的真实情形!”
“哦!!”朱载坖这才点了点头。
※※※
严府坐落在京城西城,占地极广,府邸气派,门前两尊石狮威武不凡,门楣上的匾额是嘉靖皇帝御笔亲题的四个大字——“翊国公府”。
这四个字,是嘉靖二十一年,严嵩六十大寿时,嘉靖皇帝破例赐下的。
满朝文武,唯有严嵩得此殊荣。
夜已深,严府后堂的烛火却还亮著。
严嵩端坐在太师椅上,银白的鬚髮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一身藏青色的家常道袍,手中捧著一只紫砂茶壶,神色安详,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
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像是忧虑,又像是警觉,更像是一个在悬崖边走了二十年的人,终於听到了脚下石头鬆动的声音。
严世蕃坐在下首,肥硕的身躯將太师椅撑得满满当当,他的面色比严嵩要紧张得多,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里握著一把摺扇,不停地开合,发出一声声轻微的“啪啪”声。
“父亲!”严世蕃终於忍不住了,声音中带著一丝焦躁,“宫里的消息,您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严嵩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儿子一眼,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那您倒是说句话啊!”严世蕃霍地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步,摺扇拍得掌心“啪啪”作响,“陛下一日出恭三四次,每次的气味都极为难闻——父亲,这不是好兆头啊!当年李……”
“闭嘴。”严嵩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但这两个字一出口,严世蕃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严嵩放下茶壶,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严世蕃面前,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在怕什么?”严嵩问。
严世蕃一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在怕陛下撑不住了,清流那边会有动作,重要的是,裕王那边,你把握不住,对不对?”严嵩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严世蕃的心上。
严世蕃的脸色变了变,终於点了点头。
“父亲,难道您不怕?”
“过了年,我八十了!”
“呃!”
严世蕃一愣,旋即,整张脸都黑了起来。
是啊,八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孔子说,到了七十,可以隨便砍人而不逾矩。
更何况八十呢?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够活到八十岁,孔夫子都没活到这个岁数!
可是,老爹啊,你八十了,你享受过了,活够了,我特么五十都不到啊,我也想和您一样活到八十岁,享受到八十岁啊!!
“不要急。”看著严世蕃的表情,老头儿重重的嘆了口气,又坐回了太师椅,“宫里传出来了消息,太医院呢?”
“太医院?”严世蕃面色一变,道,“我问过了,陛下没有召过太医。”
“陛下龙体出了问题,这件事瞒不住,陛下自己当然也知道,所以,若是陛下的身子真的撑不住了,接下来一定会有所动作?”
“那我们……”
“等。”严嵩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等什么?”
“等陛下的动作。”严嵩闭上眼睛,声音中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篤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轻动。”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钦天监那边,有消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