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上帝」之死(2)(1/2)
刘攀看了姚翀一眼。
“合上之后,我感觉非常好。”
“嗯……非常好?”
第十二个在刘攀身体里安顿下来了。
它做的第一件事是校准他的心跳。
一具人类的身体太粗糙了,像穿著三层手套去弹钢琴。
它需要先把节律调到和自己的频率同步,才能精確操控。
刘攀感觉“非常好”。
第十二个沉默著。
它在忙。
用刘攀的神经系统,一寸一寸地学习控制一具人类的身体。
手指、眼球、声带、面部肌肉——每一个器官都需要单独调试。
进度很慢,比它预想的复杂得多。
但它不急。
裂缝在扩大。
忙到一半,它停了。
刘攀旁边,姚翀正在敲键盘,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他的手腕上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第十二个把注意力投向那个波动。
然后它读到了一行东西。
文字装不下,语言够不著。
一行代码,刻在意识的墙壁上。
它用了很长时间去解读。
解读完之后,它向裂缝外面的十一个发送了一个信號。
信號很短:锁。
指令:保护容器。
十一个同时涌向裂缝。
它们不再排队了。
“嗯,非常平静,非常清醒,非常……对,就是对。”
“像以前活著的几十年都是走调的,那一瞬间才终於对了。“他停了一下,“所以我没有匯报,因为我不觉得那是异常。”
“那你觉得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你的心跳从差不多变成精確——你不会想让它停下来。”
姚翀转过椅子,继续面对著屏幕。
“你这个说法有逻辑问题,”他说,“感觉对不等於是对的,弦乐器调音,你听的是和標准音的吻合度。
你拿什么当標准音?
你自己的心跳?
那不叫调音,那叫——”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刘攀打断他,“你想说那叫正反馈。
心跳跟著外部节奏走,外部节奏跟著心跳走,互相锁定,最后锁死在一个频率上。
物理上叫耦合振盪。”
“对。”
“但耦合振盪解释不了一件事。”
“什么?”
“我离开四號弧段之后,”刘攀说,“那个节奏没停。”
姚翀沉默了。
姚翀把纸杯放在桌上。
水已经凉了。
他盯著杯底残留的水渍看了两秒——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盯著某个不动的东西,让脑子转得比嘴快。
“现在还在。”
刘攀伸出右手,握住姚翀的手腕,一两根手指搭在橈动脉上。
“你也试试这样。”
姚翀感觉到刘攀的脉搏。
稳定、有力、间隔均匀。
像节拍器。
“有多准?”姚翀问。
“你去拿秒表。”
姚翀没去拿秒表。
他打开一个小型仪器。
他看了一眼自己屏幕右上角的时钟,在脑子里默数了刘攀十五次脉搏。
间隔误差:零。
零。
测量范围內的零。
人类的心臟根本做不到这个。
竇房结的电信號发放存在固有的隨机涨落,这是生理学的基本事实。
即使是最训练有素的运动员,心跳间隔也会有毫秒级的波动。
刘攀的心跳没有波动。
每一跳和下一跳之间的时间差,精確到了姚翀能测量的最小解析度——
而他在实验室里的可携式检测设备的最小解析度是0.001秒。
三年。
他找了三年的异常值。
结果最大的那个坐在他旁边喝冰美式。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姚翀放开他的手腕。
“四號弧段,拿到外套的时候。”
“半个小时前。”
“对。”
“半个小时心跳间隔误差为零,你应该去急诊,不应该在这里跟我聊天。”
“我不觉得不舒服。”
“那不重要——”
“你现在是在告诉我,”姚翀转过身,“你凌晨一点半去拿外套,然后被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校准了心跳。
然后你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急诊,而是跑来跟我聊物理?”
“因为急诊看的是身体,我的身体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你的逻辑是:身体没问题,耳朵有问题。
所以不去看医生,来看我。”
“你是数据分析组的。
你比医生会分析。”
“我是数据分析组的末位专员。”
“对,但你是唯一,一个凌晨两点还醒著的人。”
“子翀。”刘攀叫他名字的方式突然变了,两个清晰的、等间隔的音节,像是在演示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攀哥,什么问题?”
“物理定律为什么是这样的?”
姚翀觉得这个问题像在食堂排队时突然有人问你宇宙有没有尽头——
不是不能回答,而是不该在这个时间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
“你凌晨两点跑主控室,就为了问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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