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碑下取经,血债血偿(2/2)
册子最后一页,夹著一张小小的纸条,字跡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清。
“得此心法者,替我杀了青叶。”
是陈三的笔跡。
陈岩看著那行字,低声道:“三爷……他算到了。”
沈宿將纸条收好,揣进怀里。
“他等的不是任何人。”
他看著那座孤坟。
“是愿意替他走完这条路的人。”
他说完,正要收起心经,身子却猛地一僵。
不远处的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青布衣裙,手里紧紧攥著一方手帕,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是程大小姐。
沈宿皱了皱眉:“你不该来。”
“我不来,谁给我奶奶收帐?”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她绕过沈宿,走到青叶的尸体前,蹲下,將那方乾净的手帕,轻轻盖在了他死不瞑目的脸上。
然后她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他死前说了什么?”
沈宿沉默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你奶奶跪下来求他放过你。他没答应。”
程大小姐握著手帕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她从来不肯跪任何人。”
“她跪了。为了你。”
这几个字,终於击溃了她强撑的坚硬外壳。
程大小姐的眼泪,毫无徵兆地掉了下来。
她再也站不住,缓缓蹲下身,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著。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沈宿站在她身侧,看著她颤抖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月光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天际透出一线死灰时,她站了起来。
眼泪已经擦乾,只是眼睛依旧红肿。
她看著他,轻声问:“你的手……还疼吗?”
沈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骨裂未愈的左手,摇了摇头。
“不疼了。”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道:“那就好。”
她转身,一个人默默地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我给你熬粥。”
陈岩从暗处牵著马走过来,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她骑马跟了一路,怕拖累你,不敢靠近。”
沈宿没有说话,接过韁绳,牵著马,也朝著山下的方向走去。
天將破晓。
程大小姐在灶房里安静地熬著粥,灶膛里的火光映著她有些苍白的脸。
沈宿坐在院中的石阶上,翻开了那本《破山心经·下》。
心法晦涩难懂,但他看得极快。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心法口诀,只有一行字跡,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抱丹需死一次。死不透,丹不成。”
沈宿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目光凝住。
死一次?
什么意思?
“怎么了?”
她端著一碗热粥走出来,放在他身边的石阶上。
“没什么。”
沈宿合上心经。
她在他身边坐下,隔著半臂的距离。
两人都没有说话,並排坐著,听著灶膛里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宿端起碗,喝了一口,很烫,一直暖到胃里。
“扑稜稜——”
一只信鸽在晨光中落下,停在院墙上。
沈宿走过去,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管,展开里面的纸条。
是韩平的字跡,只有短短半行字。
“青木已下山,半月后到京城。你还有多久?”
沈宿將纸条凑到灶房门口的油灯上,看著它捲曲,变黑,化为灰烬。
一点黑色的灰烬,飘飘摇摇,落进了他手里的粥碗。
他看著碗里那点碍眼的灰,没有把它撇掉,而是端起碗,將剩下的粥连同那点灰烬,一饮而尽。
程大小姐看著他,轻声问:
“你的脸色……很难看。”
沈宿放下碗,摇了摇头。
“刚好。”
远处,青山岭的晨雾渐渐散尽,陈三爷坟前那几支燃尽的火把,在晨风中化为最后的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