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替我看路,代我赴死(1/2)
天刚破晓。
风里带著一股铁锈般的寒意,將院中的老槐树吹得枝叶乱响。
程大小姐坐在灶房的门槛上,手里攥著那方烧了边角的手帕。
那是昨夜在青山岭,盖过青叶脸庞的帕子。
她没哭。
她只是盯著灶膛里明明灭灭的火星。
沈宿从冰冷的石阶上站起身。
左拳骨裂的地方不疼了,只剩一种酸麻的胀感。
火种在重塑他的骨肉。
可《破山心经·下》最后一页那行字,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
“抱丹需死一次。”
不是濒死,不是重伤。
心法里写得清楚,是“死一次”。
沈宿心里盘算著这四个字。
武道一途,气血枯竭是死,心臟停跳是死。
死不透,丹不成。
这套理论像个疯子的囈语。
陈三爷当年到底悟出了什么?
院门被猛地推开。
陈岩跨了进来,身上带著一股浓重的霜气。
他手里没拿信鸽竹管,只有一张揉皱的邸报。
他的脸色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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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平的人连夜跑死了一匹马,从城外递进来的口信。”
陈岩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在喘。
“青木提前下山了,带了人,五天后到京城。”
沈宿將那本单薄的心经塞进怀里,贴著胸口。
“来谈判?”
“来拿刀。”
陈岩盯著沈宿腰间的破山刀,“韩平的人说,青木这次下山,破了青莲宗闭关十年的杀戒。他不打算谈了。”
沈宿摸了摸刀柄,心反而静了。
靴子落了地。
“五天,够了。”
一个时辰后。
商会的吴管家登门。
他没带礼物,也没带地契。
只带了一个人,捧著一个长条形的樟木盒子。
吴管家脸上没了笑,神情僵硬,像是刚割了自己一块肉。
他没进门,只把樟木盒子放在门槛上。
“会长说,这东西烫手,商会不敢留。您收好。”
说完转身就走,比来时快得多。
沈宿走过去,单手掀开樟木盒子。
里面躺著一截朴实的刀鞘。
木质,鞘口磨损得厉害,上面用钝器刻著两个字——破山。
沈宿的目光凝住。
周文康这种人,绝不敢私藏陈三爷的贴身之物。
这东西,是三爷故意留在那里的。
沈宿拿起刀鞘。
入手沉甸甸的。
他的大拇指抚过刀鞘內侧,摸到了一排细密的刻痕。
他將刀鞘翻转,迎著晨光。
那是一行极小的字,是三爷的笔跡。
“下半卷在坟里。上半卷的『死一次』,不是真死。是让对手以为你死了。”
沈宿的手指猛地一顿。
脑海中散乱的线索瞬间串了起来。
三爷把上半卷留在京城,下半卷藏在自己的孤坟,把解释心法的刀鞘扔在內鬼的暗窑。
这不是隨手留下的遗物。
这是一个局。
一个跨越了十年,算准了青莲宗一定会来刨坟,算准了仇人一定会去翻暗窑的杀局。
三爷在教后来者,怎么杀抱丹境。
陈岩盯著那截刀鞘,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石桌旁,从贴身的衣襟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块泛著铜绿的牌子。
上面没有花纹,只刻著一个粗獷的“韩”字。
“这不是韩平的韩。”
陈岩的声音很乾,“是我爹,韩山的韩。当年三爷的亲卫队长。”
沈宿看向他。
“韩平是我爹的副手。”
陈岩继续说,眼里没泪,只有一片麻木,“他守著青山岭十年,装聋作哑,不是为了守那座孤坟。他是在守这把刀的局。他怕的从来不是青莲宗来挖坟,他怕的是……十年了,没人来挖。”
沈宿接过那块铜牌,翻到背面。
上面刻著三个字:“替我看”。
字跡凌厉,和三爷护腕上的“替我看路”如出一辙。
“我爹临死前,把这牌子给了韩平,韩平前天又给了我。”
陈岩看著沈宿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爹留下的话是——別替他报仇。替他走完路就行。”
沈宿没说话。
他解下破山刀上的红绳,將那块沉甸甸的铜牌系在了刀柄末端。
铜牌撞击刀柄,发出一声闷响。
他心里明白,这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恩怨。
这条路上,铺满了死人的骨头。
临近中午。
程大小姐端著一碗热粥从灶房走出来。
她把粥放在石桌上,没走。
她从宽大的袖口里,缓缓抽出一把带鞘的短刀,放在了粥碗旁边。
“青木来的时候,我要在场。”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宿皱眉,看著桌上的刀:“你去了能做什么?青莲宗的罡气,擦著你就是死。”
“替你挡一刀。”
她抬起头,直视沈宿的眼睛,“我奶奶在青山岭没挡住,我当时太小,没能替她挡。这一次,我不想再躲在后面看別人替我死。”
沈宿看著她。
这女人的性子,比很多提刀的汉子都烈。
他知道劝不住。
沈宿伸出左手,越过那碗粥,將那把短刀拿了起来。
他没拔刀,而是直接將刀別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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