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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三爷的帐,我替他收(求推荐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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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南阳郡。客栈。

天光亮透。老掌柜在柜檯后擦碗,缺角的茶碗倒扣在碗架上,碗底干著一圈旧茶渍。

“沈教头,昨晚睡得可好?”

沈宿点头,把押运令牌搁在柜檯上。

“城西货栈怎么走?”

老掌柜手一顿,擦碗的动作慢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度。

“真要接那个乙级任务?”

“嗯。”

老掌柜从柜檯下摸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开。图上画著从南阳到边关烽燧的路线,標了三处驛站、两处水源、一处险要山口。

“这条路我年轻时走过。三百里,五天。边关缺药,早到一天,也许能多活一个伤兵。”

沈宿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多谢。”

“沈教头——”老掌柜压低声音,“伏牛山匪寨的悬赏,穿山虎背后有人通风报信。谁?查不出来。”

沈宿记住了。推门出去。晨光刺眼,街上已经有挑担货郎的吆喝。他摸了摸怀里的帐本,封皮上的旧布条比昨天紧了一丝。

辰时。城西货栈。

管事验过令牌,递过货单。十二袋止血散原料,边关急缺。车夫是老把式,路熟,路上有事沈宿做主。沈宿接过货单,没看,闭眼听血。货栈二楼,心跳六十二,右膝旧伤,商会的人还在盯。他睁开眼。

“走。”

翻身上车,坐在麻袋上。牛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沈宿回头,二楼窗口那人端著茶碗,没喝。他转回去靠著麻袋闭眼。那个心跳跟了半里路,停在城门口,没再往前。

午时。官道。

牛车不快,车轮在土路上压出两道深辙。沈宿坐在麻袋上,看著两侧田地——越冬的麦茬已经翻过了,新苗刚冒头,嫩绿色。

车夫姓周,五十来岁,叼著旱菸杆,话不多。

“沈教头,前面有个茶摊,要不要歇歇脚?”

“不用。赶路。”

老周没再问,甩了一鞭。走了半个时辰,忽然开口:“沈教头,你有婆娘没?”沈宿没回答,老周自己笑起来,“吃武行饭的,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婆娘跟著,提心弔胆。”他磕了磕菸灰,声音低下去,“我儿子也是边军,腿伤了。这批药,有他一份。他叫周大牛,在第三烽燧。”

沈宿记住了这个名字。他摸了摸胸口那枚铜钱,凉的。但老周的声音一直在耳朵里。

又走了两个时辰,路边出现岔口。一块石碑上刻著“伏牛山”三字,字跡被风雨侵蚀得模糊。山道蜿蜒向上,消失在松林深处。沈宿盯著那条山道看了几息,听血——三十丈內没有心跳。但他闻到了空气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混在松脂味里,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老周,匪寨在山里哪个位置?”

老周往山上努了努嘴。“半山腰,有个溶洞。以前採药的人去过,后来被匪占了。”

沈宿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看见远处山巔的落日——云层將太阳切割成数道金红色的光柱,从山顶直刺天空,久久不散。老周也看见了,叼著烟杆喃喃道:“山里人叫它山神开刃。每次出现,都有人要死。”

沈宿盯著那些光柱。那是山上某种阵法被夕阳映出的轮廓。他记下了山脊的走势。

草丛里传来微弱的哀鸣。沈宿蹲下,拨开枯草——一只小鹿,后腿被咬断,血肉模糊,还活著,眼睛湿漉漉地看著他。伤口齿痕是狼的,不是人。他看了两息,从怀里摸出续断膏,涂在伤口上,用布条缠住。小鹿挣扎了一下,没站起来。

沈宿没带走它,站起来继续走。走了十几步,听见身后小鹿的心跳从慌乱慢慢平稳下来。他摸了摸怀里的帐本,封皮上的旧布条微微勒紧。是命。

牛车继续往前。

申时。边关烽燧。

一座土石结构的烽燧矗立在两山之间的隘口上。不高,只有两层,但墙体厚实,顶端堆著乾柴和狼粪,黑烟还没散尽——刚点过。牛车在烽燧脚下停住。

一个校尉带著两个兵卒迎上来。校尉四十来岁,左脸颊有一道旧刀疤,从眉骨劈到下頜,右腿有点瘸。

“药材到了?”声音沙哑。

沈宿递过货单。校尉核对,按了红泥,递迴来。

“止血散原料。上月有三个伤兵因为药不够,没扛过来。”校尉顿了顿,“这批来得还算快。替边关的兄弟们谢谢都尉府。”

沈宿没说话。他看了一眼烽燧脚下的空地——那里搭著几顶破旧的帐篷,帐篷里传出一股草药味和脓血的腥气。有人在低声呻吟,那声音被压抑著,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细又尖。

“第三烽燧的周大牛,腿伤好了吗?”沈宿问。

校尉愣了一下。“周大牛?他腿伤不重,这批药到了,半个月能下地。你认识他?”

“不认识。他爹是押运的车夫。”

校尉点头,没再问。沈宿收回目光。牛车调头,往回走。

酉时。官道。

天色渐暗。老周点起马灯掛在车辕上,昏黄的光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沈教头,今晚赶不到驛站了。前面有个废弃的土地庙,將就一晚?”

“好。”

牛车拐进一条岔路,走了半里,路边果然有一座破庙。墙塌了一半,屋顶露天,但正殿还算完整,能遮风。沈宿把麻袋搬进庙里码在墙角,老周在外头生火烤饼。

沈宿坐在门槛上,从怀里摸出帐本。月光从破屋顶漏进来,照在纸页上,炭条写的字跡在微微发热。他翻到最新一页,提起炭笔记下今天的事:押运药材至边关,功勋未领。伏牛山山神开刃——山上有人布阵。救小鹿一只。

炭条写完最后一笔,纸页上的字跡突然自己亮了一下——墨跡从灰色变成了黑色,像刚写上去一样新鲜。封皮上的旧布条又紧了一分。

沈宿盯著那行字,合上帐本,塞进怀里。

老周递过来一块烤热的饼。

“沈教头,將就吃。”

沈宿接过,掰成两半,大的那半推回去。

“您吃。”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缺了一颗牙。他没推辞,拿起那半块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

“我在这条路上跑了二十年了。”老周嚼著饼,声音含糊,“以前跟老掌柜跑,后来老掌柜不跑了,我就自己跑。这条路上死过多少人,我记不清了。但每次把药送到,看见那些伤兵的眼睛,就觉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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