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立家(1/2)
白砾山脚下有一条河。
河绕山半圈,水色发白,底下多碎石,走到浅处时,浪花拍在砾石上,细细密密地响。山上荒凉无人定居,山下附近村户多叫它白石河。
白石河在白砾山下分出三条溪。
一条往北坡去,溪水窄,却长年不断,夹在两道白砾坡之间,水里有一丝极淡的灵气。
一条往西坳去,坳中湿气重,石缝里生著许多半灵半凡的草木。
还有一条绕到东南缓坡,有著还算肥沃的土地,能开田。
白额山猪把三处都带著姜承寧他们看了一遍。
那山猪修为渐长,身形比寻常野猪大了两圈,额上白斑极醒目。
它不会说人话,但却识字。
这事叫陈柏生看了半天,眼睛都直了。
后来姜守山解释,白额早年误食过一枚灵物,那灵物原本落在一位死去修士身边。
它开智之后,把那修士留下的几册残书也藏进洞里。起初看不懂,便常往山下村庄里头钻,偷听人讲话也偷些书回来。几年下来,竟真认得一些。
“猪都能读书。”陈柏生低声道,“我小时候念书还挨过打。”
白额听不懂这句,只用鼻子拱了拱地,隨后从洞里拖出一本兽皮包著的薄册。
那薄册边角被咬得坑坑洼洼,里头字跡却还算清楚。
《山河同契》。
这是那死去修士留下的术法之一。
双方以山水灵气立誓,违誓者气机反噬,会当场毙命。
姜守山上次与白额山猪交涉时,便用这门契法立过誓。
如今姜家带著陈孙二家一同进山,也都补了一道契。
白额的条件很清楚。
白砾山仍归它棲身,三家不可猎杀它,不可伤它巢中幼兽。三家每年收成折算之后,拿出一成价值的灵资给它,不拘泥於什么固定灵资,只要能助它修行即可。
乍一听条件宽鬆,可真算起来,这一成並不轻。
开田要种粮,养田要灵气,药坳要护草,水脉也要用灵物慢慢引。收成不是白来的。扣掉种子、药肥、灵资培育、修士养气,能存下来的才是家底。
姜承寧没有意见。
“山是它带我们进来的,路也是它带我们找的。没有这道契,我们连落脚处都没有。”
孙长水沉默片刻,也点了头。
陈老鸦冷哼一声。
“猪比人讲规矩,也算稀罕。”
白额听见“猪”字,抬头看他,似乎有些不满。
陈老鸦看回去。
“看什么,你又听不懂。”
白额用蹄子在泥里刨出来一个“懂”字。
陈老鸦闭嘴了。
几家落脚,第一件事便是分地。
孙家人少。
孙长水带著孙景修,又带了两个弟弟。一个叫孙长河,一个叫孙长田,都是凡人。孙家景字辈,只剩孙景修一个男丁,余下多是妇人和几个年幼女娃。
孙家这几年损了两个能入道的孩子,一直在耗根气,如今能逃出来,已经算留了命。
孙家也感激姜家的帮助,无论是姜雨禾解决掉下山周家的拦路修士或是深夜周家派来清算之人,都是救命的恩情,如今已经与陈家认了姜家为主的名头。
他们选了北坡那条溪,这也是跟白额沟通让它帮忙物色的地方。
孙家原先就守水口,也算是老本行。
白砾山这条溪水窄,灵气薄,胜在从山腹里出,常年不断。孙长水看了一圈,便定下在溪口上方筑屋,在溪弯处堆石成小坝,再慢慢引水养气。
孙景修蹲在溪边,手掌按进水里,低声道:
“可惜比原先轻了太多。”
孙长水嘆道:
“能有就已经满足了。”
孙景修点头。
陈家人多些。
陈老鸦领著陈柏生、陈柏松、陈柏槐三房,还有陈家几房妇孺。
陈柏生有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才四岁。两个弟弟也各有幼子。陈家这一辈真正能纳气的,只陈小雁一人,如今又入了姜家。陈家看著人丁不少,修行根子还是薄。
他们去了西坳。
那地方原本便生著几处灵材。多是低品药草,杂而乱,有的混在凡草里,有的被山兽啃过半截。陈老鸦看得直皱眉,但也就这地方有药气了。
“圈起来。”他对陈柏生道,“能移的移,不能移的护住根。”
陈柏生点头。
陈老鸦又看了一眼西坳深处。
“这里若能养三年,够陈家活。”
姜家去了东南缓坡。
这地方十分开阔,靠近一条小溪尾端,地势平,土薄,灵气也薄。若还在青桑,这样的地连周家巡山都懒得多看。可白砾山里能找到这样一片平地,姜承寧已经很满意。
他蹲下去抓了一把土。
泥土里夹著碎砾,手一搓便散。
从前姜家有回露桑根,那东西能慢慢养田。如今仓促逃山,桑根早就化在田土里,根本带不出来。东南这片地想成灵田,只能靠修士慢慢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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