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堂川菜课(2/2)
“还有醪糟、冰糖和牛油。”方一勺说,“你能尝出六种,已经不错了,一般人只能尝出三四种。”
“你舌头这么灵?”钟姐有点惊讶。
方一勺看了陆知行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兴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方一勺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肉递给他:“先切肉。”
他拿起菜刀,菜刀比他想像的重,刀柄是木头的,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他把肉放在砧板上,开始切。
第一刀下去,切得太厚了,第二刀,歪了,第三刀,肉片粘在刀上掉不下来。
方一勺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陆知远切了十几片,每一片都不一样,有厚有薄,有歪有正,有的还切破了,他看著砧板上那些参差不齐的肉片,有点沮丧。
“第一次切都这样,”方一勺说:“你不要急,刀工这个东西,没有捷径,就是练,你回家以后买个冬瓜,每天切一百片,切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冬瓜?”
“冬瓜便宜,切坏了不心疼,而且冬瓜的质地跟肉有点像,適合练刀工。”
他点了点头。
然后是煮肉、切配料、炒,每一步方一勺都在旁边指导,偶尔伸手帮他调整一下锅的角度或者火的大小,炒到加豆瓣酱的时候,他手抖了一下,多放了半勺,方一勺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出锅了,他看著自己炒的那盘迴锅肉,因为豆瓣酱放多了顏色比方一勺做的深了一些,肉片大小不一,蒜苗有的切得太长有的太短。卖相不太好,但闻起来还是香的。
他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
辣了一点,咸了一点。但味道是对的,豆瓣酱的香、肉的鲜、蒜苗的清,都在。只是比例不太对,需要调整。
“及格了,”方一勺说:“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你回去再练几次,把豆瓣酱的量控制好就行。”
他看著自己做的那盘迴锅肉,突然觉得有一种奇怪的成就感。这种成就感跟他在大厂里完成一个项目的感觉不一样,那种感觉是终於搞完了,可以歇了,而这种感觉是我做出了一个东西,它很好吃,它可以让人开心。
前者是解脱,后者是满足。
“方哥谢谢你。”
方一勺摆了摆手:“不用谢,你有这个天赋,舌头灵,手也不笨。就是体力差了点,顛锅的时候胳膊都在抖,你回去多锻炼锻炼,做菜也是体力活。”
陆知远笑著应了。
从一勺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走在玉林路的梧桐树下,手里拎著方一勺送他的一小袋郫县豆瓣酱。路灯亮了,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走得很慢,边走边回味刚才炒回锅肉的过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印在脑子里——肉片在热锅里捲曲的样子,豆瓣酱在油里散开的顏色,蒜苗入锅时那股冲鼻的清香。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做菜跟做產品其实很像。都是把不同的原料按照一定的逻辑组合在一起,最终產出一个让用户满意的东西。区別在於,做菜的结果是立刻可见的好不好吃,一口就知道;而做產品往往要等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看到结果。
而且,做菜是即时反馈,你放了多少盐,下一秒就知道,但做產品,你改了一个按钮的顏色,可能要等一个月的数据才能知道用户喜不喜欢。
他觉得,做菜比做產品有意思多了。
回到房间,他把方一勺送的豆瓣酱放在桌上,然后打开手机,在日记里写下:
“3月25日,晴。跟方一勺学做了第一道菜:回锅肉,辣了一点,咸了一点,但味道是对的。方一勺说川菜的灵魂是豆瓣酱。我觉得他说得对。”
“今天是我来成都的第十天,我已经会做回锅肉了,虽然做得不太好。”
他放下手机,看著桌上那袋豆瓣酱,突然笑了。
一个前大厂產品经理,现在在成都学做回锅肉。
如果让林远知道了,肯定会说他疯了。
但他觉得,这是他这几年做过的最正常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