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复杂人性(2/2)
也可以说他们是自私的,可以说他们不是高尚的。
但正所谓天下攘攘皆为利来,事实上,绝大部分人也都是人性本私。
乱世之下,普通百姓只想活下去,士绅也只想保存自己家业家族,也不算过分。
有很多负面评价都说钱谦益作为江南士绅代表,竟然带头降清,开了不好的头。
但从当时全国大局来看,不管士绅还是普通百姓,投降確实是主流,其中北方士绅阶级更是几乎全盘倒戈清廷。
南方则分死战与妥协两派,但基本也是大部分偏向降清,投降清廷最少的士绅阶级只有浙东士绅,是全国最低。
比如在这绝大部分士绅都投降之际,如山东士绅群体的“精神领袖”孔子后代,衍圣公孔胤植。
顺治元年(1644)清军入山东,孔胤植第一时间上表降清,主动剃髮易服,迎清军入曲阜。
坚定投清之后,孔子后人孔胤植立场就绝对纯粹,投降清廷就一降到底,永不反覆,也不再帮一丝一毫残明,从归顺后一辈子忠於清朝,不暗通南明、不搞反清。
如此做法,他反而和一条路走到黑的洪承畴一样,家族人丁兴旺、地方强势。
两相比较下,反而这坚定降清的山东士绅的精神领袖,比江南领袖钱谦益负面评价还少。
原因也有部分是因为钱谦益子孙平庸,没有高官、没有大族话语权,没法影响风评。
而钱谦益从怕死降清,再到坚定反清,並非简单反覆。
而是现实妥协、政治失意、良心觉醒、秘密行动的递进过程,核心在於清廷失信、士林风骨反噬、柳如是苦劝、復明形势变化四重因素叠加,最终让他从“贰臣”转为联络东南与西南的抗清枢纽。
钱谦益的转变也是部分內心矛盾的明末士大夫群体困境缩影,既有贪生怕死、追求功名的弱点,也有坚守汉家衣冠文化立场的底线。
仕清是他人生的污点,反清则是他晚年的个人救赎,让他在歷史的夹缝中,以行动弥补了那时懦弱的缺憾,成为这明清易代之际最具爭议也最真实的人物之一。
而此时此刻,站在仪真码头上,听著张名振和张煌言一桩一件地细数,陆安忽然觉得那些嘲讽很轻,轻得像江面上的浮萍。
而这些人在暗地里的付出很重,重得像码头下的基石。
毕竟死很容易。
坐拥一生花不完的巨万家產,抱著娇妻美眷去享乐终生更是容易。
但在敌人环伺的地方险象环生,为光復河山而默默坚持不懈,哪怕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却很难。
旁边的刘孔昭听到二张述说这些,难得的没有再嘲讽,只是嘆息说:“不得不承认,他为抗清付出了许多。”
陆安点头,隨即嘆息道:“希望,最终他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吧……”
陆安没什么复杂的想法和个人情绪,他也清晰的知道,这几日来这仪真的江南士绅群体,並非都是什么忠肝义胆之辈。
但话说回来,几千年歷史上,真正愿意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烈士,又有寥寥几人呢?
陆安只是想,只要这些人现在愿意与他站在同一阵线。
並且愿意为同一抗清目標慷慨解囊,他又有什么理由要將对方拒之门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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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瞿式耜《报中兴机会疏》:“谦益身在虏中,未尝须臾不念本朝,而规划形势,了如指掌,绰有成算。”、“为异域之臣,犹知眷恋本朝,早夜筹维,思一得以图报效,忠躯义感溢於楮墨之间。”
顾诚《南明史》:“张名振、刘孔昭、张煌言率南明水师三入长江之役,即谦益一手策划,欲东西並进,一举收復长江流域。”
顾诚《南明史》:“钱谦益同文安之有书信往来,共商復兴大计”。这一通信发生在1654年长江战役筹备期间,目的是协调各方行动,实现“荆、襄为根本,上扼汉沔,下撼武昌,大江以南在吾指顾之间”的战略构想。
钱谦益《投笔集?后秋兴》:“姚神武有先装五百罗汉之议,內子(柳如是)尽橐以资之,始成一军。”
《阅世编》、《东南纪事》:“谦益自顺治七年起,不顾年迈体弱,多次亲赴金华策反总兵马进宝反清,前后凡三往。”、“马进宝与谦益密约,待南明水师入江,即举兵响应。”
《常熟县誌》“絳云楼失火,藏书尽毁,谦益嘆曰:『絳云一炬,实为復明之资,今虽烬,然吾志未改。』”
钱谦益《投笔集》:“朱成功进攻南京,前期形势大好时,谦益写《金陵秋兴》,大唱『长乾女唱平辽曲,万户秋声息捣砧,沟填羯肉那堪臠,杀尽羯奴才敛手!』”
《牧斋先生年谱》:“谦益与柳如是几倾家產援助抗清义军,江南义士逃亡、密使路费、內应收买、军械火药、义军补贴,多由其变卖藏书、田產、古董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