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三號厅最后排(2/2)
苏晚穿著睡袍跑出来,夺过那张纸。
她盯著那个画面,眉头锁死。
“这张脸……”苏晚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
她转过身,跑回房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资料。
那是威尼斯电影节受邀厂商的名单,以及法新社提供的米拉麦克斯代表团成员照。
苏晚把热敏纸按在照片堆里,手指划过一张张侧脸。
“停。”
陈砚指著其中一张。
那是哈维·韦恩斯坦身边的一个副手,负责亚洲区版权评估的技术员。
“是他。”
苏晚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今天下午在码头,他一直跟在文森特后面,穿的就是这件灰风衣。”
陈砚接过热敏纸,揉成一团,扔进菸灰缸。
“米拉麦克斯。”
陈砚冷笑。
他拿起打火机,火苗吞噬了热敏纸,黑灰盘旋上升。
“他们不仅想要《雷鸣》的版权,还想连我这个人一起称重。”
陈砚走到镜子前,看著镜子里二十二岁的自己。
年轻的皮肤,却藏著一双枯井般的眼睛。
“苏晚,给文森特发传真。”
陈砚对著镜子整理领口,声音冰冷。
“告诉他,三號厅的试映会取消內部名额。想看片子,让哈维本人来。”
“这样会彻底得罪他们。”
苏晚提醒。
陈砚侧过头,嘴角平直。
“他们手里握著二十五年后的我,已经在得罪我了。”
他转头看向吴刚。
“去准备。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准时坐在三號厅最后排。”
海浪击打堤坝,发出沉闷的轰鸣。
天边裂开一道青灰色的缝,威尼斯的黎明到了。
陈砚拎起那件黑色风衣,披在肩上。
“走。去见见那位『雨先生』。”
早晨八点。
丽都岛大宫。
青石砖铺成的广场被露水打得湿滑。
陈砚踩著台阶向上,厚重的胶底鞋敲击石面,发出清脆的迴响。
三號厅的侧门虚掩著。
几个穿著蓝色工装的义大利清洁工正推著车走出走廊。
张远背著两个银色的拷贝箱,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陈导,技术台查过了。”
张远低声说,“拷贝没问题。但三號厅的电路刚才跳过一次闸,这会儿正重排。”
陈砚没理会技术琐事,直接推开了放映厅的重型隔音门。
厅內漆黑一片。
只有安全出口的红色指示灯,在墙根投下诡异的红光。
陈砚沿著阶梯,一级一级向上走。
皮鞋踩在暗红色地毯上,声音被纤维吞噬。
他走到了最后一排。
左侧座椅。
那是一张普通的翻板椅,红色天鹅绒面料,边缘磨损严重。
陈砚伸出手,指尖划过靠背的纹路。
座椅是冷的。
他猛地掀起坐垫。
一个黑色的电子原件,用透明胶带贴在坐垫底部的弹簧支架上。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感应器,红色的指示灯正隨著他的动作频率闪烁。
陈砚没动那个原件,而是顺著坐垫边缘往里摸。
指甲抠住了一块金属硬物。
他用力一扯。
一张黄铜色的老式书籤掉了出来,正面刻著一行法文,背面只有两个字。
中文,宋体。
【回头】。
陈砚握紧书籤,金属稜角钉进手心。
“陈砚,有人进来了。”
吴刚在门口低声喊。
走廊里传来皮鞋撞击地面的急促响声。
一个穿著灰色风衣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穿过指示灯的红光。
男人停在第一排。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脸孔。
“陈导演,早安。”
男人操著生硬的中文,指了指银幕。
“这块白布很大。大到可以遮住沈从周的帐本,也能遮住二十五年后的烂摊子。”
陈砚站在最后排的阴影里,低头俯视。
他慢慢鬆开手。
书籤从指缝滑落,精准地掉进地毯的缝隙里。
“我不回头。”
陈砚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放映厅里產生迴响。
“我喜欢往前走,哪怕前面全是泥潭。”
他抬起手,指向银幕。
“放片子。”
放映机房传来齿轮转动的嗡鸣。
一道惨白的强光穿透黑暗,打在巨大的银幕上。
雪花点跳跃。
第一个镜头跳出来。
那是林清秋那只伸向天空的手。
灰风衣男人看著银幕,手抄在口袋里。
“哈维想和你谈谈。”
“等我拿了狮子,他得跪著谈。”
陈砚走下阶梯。
每走一步,他的影子就被放映灯拉得更长,最后彻底覆盖了那个灰风衣男人的头顶。
隔音门再次关上。
丽都岛的钟声在这一刻,撞破了海雾。
当第一声钟鸣传进厅內时,陈砚已经站在了出口的亮光处。
他没回头。
身后,放映机正在疯狂吞噬胶片,发出如雷鸣般的轰鸣声。
那是他的时代。
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