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三號厅最后排(1/2)
对讲机里的电流杂音断开,剩下长久的嗡鸣。
陈砚鬆开听筒,听筒砸在墙上,弹回。
他走到电视机前,弯腰捡起摔散的电池,拨开后盖,塞回去。
“录像带拿出来。”
陈砚说。
张远伸手按键,磁带卡在舱口,发出乾涩的摩擦声。
“带子受潮了,磁粉都在掉。”
张远捏著带盒边缘,用力往外一拽。
半透明的磁带垂落下来,像断掉的黑线。
陈砚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个超市塑胶袋,把磁带、遥控器,还有地上震出的塑料碎片全部扫进去。
他把袋子繫紧,递给守在门口的吴刚。
“找个地方收好。”
陈砚叮嘱,“除了你,谁也不许碰。包括我。”
吴刚接过袋子,指缝卡住金属环。
“明白。”
吴刚答。
张远站在屏幕前,手还僵在半空。
“陈导,那署名是怎么回事?”
张远回过头,“《旧城雨声》,那画面里的灯柱、路牌,那是燕京去年的拆迁区没错。可你去年不是在北电准备毕业作品吗?”
陈砚没看他,走到阳台边。
木质推拉门开著缝,咸湿的海风灌进来,把深紫色的窗帘吹得贴在墙上。
“先保《雷鸣》。”
陈砚转过身,语速极快,“对方想乱我的节奏。只要我没在丽都岛露怯,这带子就是一堆废塑料。”
苏晚走到桌边,拿过那盒空掉的带盒。
她对著灯光观察带盒侧面的標籤,上面没有生產批次,也没有购买地標。
“这不是恐嚇那么简单。”
苏晚说。
她把带盒扔在桌上,指甲敲击桌面。
“寄件人不仅知道你的创作习惯,还掌握了你某些……从未公开的信息。”
苏晚看向陈砚,“那画面里的光影处理,是你最习惯的低反差。对方在用你的刀,捅你的心口。”
陈砚拉过椅子坐下。
“苏晚,记三件事。”
他伸手按住桌面。
“第一,张远明天带人去技术委员会,守著拷贝。从洗印厂带出来的底片,除了调色师,任何人的手都不许伸进去。”
张远点头:“我今晚就睡在存放室。”
“第二。”
陈砚看向內屋,“锁死林清秋的所有採访话术。任何关於她过去伤病、上影厂旧事的提问,全部用『角色需要』顶回去。米拉麦克斯如果问起版权,让他们等著,看完整片再谈。”
苏晚拿出小本,落笔发出刺啦声。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
陈砚停顿,指关节顶住下頜。
“大宫三號厅,最后排左侧座椅。吴刚,明天上午,在那场试映会开始前两个小时,你带人进去。把那张椅子拆了也行,我要知道那儿坐过谁,或者放过什么。”
吴刚点头,转身走出房门,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消失。
屋內安静下来。
饮水机发出咕嚕一声,气泡翻涌。
林清秋扶著门框站著,她换下了旗袍,重新披上那件肥大的连帽衫。
她的脸色发白,手搭在腰间的护具扣子上。
“张远,你去帮苏晚整理样片。”
陈砚说。
张远识趣地收起笔记本,跟著苏晚进了里间。
客厅里只剩陈砚和林清秋。
林清秋跨过门槛,动作很轻,皮鞋没在木地板上留下声音。
她走到陈砚跟前,站定。
“陈导。”
林清秋开口,声音很低,“录像带里的那个人,是你吗?”
陈砚抬头看她,没说话。
“那种落魄的样子,那种走在雨里的姿態。”
林清秋盯著他的眼睛,“你不该是那个样子的。”
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种事情不会发生。”
陈砚对著海面说,“明天照常训练。別让红毯吞了你的脚踝。”
林清秋没动。
“你怕的不是沈从周。”
她语速放慢,一字一顿,“录像机亮起来的时候,你的手抖了一下。那是你这辈子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控。”
陈砚转过身,手压在窗台上。
“那是意外。”
“我知道了。”
林清秋点头。
她没再追问,转身走向房间。
厚重的护具在走动间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老旧时钟的走针。
凌晨三点。
马可波罗机场方向的灯光在海面上拉出长影。
陈砚没睡,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攥著一个別针。
指尖用力,別针刺破指腹,冒出一颗血珠。
疼痛很真实。
这绝不是2025年的梦境。
但那盘录像带里的画面,確实是他在前世被害得倾家荡產、最后醉死街头的景象。
那组监控镜头,他甚至在生前都没亲眼见过。
有人跨过二十五年的时间,精准地找到了他的墓碑,並把灰洒在了现在的餐桌上。
对讲机再次响起。
那是急促的三声连扣,是吴刚的信號。
陈砚大跨步走过去,抓起听筒。
“前台查到了。”
吴刚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断断续续,“送件人讲英文,墨镜遮了大半张脸。留的名號是『mr. rain』。”
陈砚攥紧听筒,塑料外壳发出挤压的声响。
“雨先生。”
陈砚重复。
“前台说他戴著手套,没留下指纹。”
吴刚压低声音,“但他离开的时候,我截到了公寓后巷的监控截图。”
“带上来。”
五分钟后,房门推开。
吴刚手里拿著一张从印表机里刚扯出来的黑白热敏纸。
画面很模糊。
深夜的巷子,一个穿著长风衣的男人正侧身坐进一辆黑色轿车。
男人的领口竖著,半边脸被阴影覆盖。
但他右耳后方的一颗黑痣,在路灯下被放大成了明显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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