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做戏(2/2)
他这番失魂落魄的模样倒是本色出演,没半点掺假。
他虽知道许元亨定下了引蛇出洞的计,却万万没想到宋士奎那廝竟敢直接火烧后宅!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
许元亨背朝著院门,正站在那几口烧烂的箱子前,耷拉著肩,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孙师爷站在他身后,垂著头,不时用袖子拭一拭眼角。
秦虎则跪在一旁的瓦砾堆前,半边脸被黑灰糊得辨不出五官。
宋士奎带著展华、郑示勤匆匆赶到,后面还跟著马守诚和几个闻讯赶来的乡绅。
他一进门,目光先在那几口烧焦的樟木箱上顿了顿,脚下却丝毫不停,径直走到许元亨面前,满脸焦灼地一拱手:
“大老爷!下官来迟了!火灭了没?没人伤著吧?”
许元亨没有答话。
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已是一片灰败之色。
“宋县丞。”许元亨伸手指了指满院废墟,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你自己看吧。”
宋士奎刚想说些什么,秦虎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走到许元亨面前,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他双手从怀里掏出几本烧得只剩半截的帐册残页,高高捧过头顶:
“大老爷……卑职无能!书房起火时卑职正在前衙安排弟兄们今日的差事,等赶到后院,火已经封了门。卑职拼了命往里冲,只抢出来这几本……其余的,全、全烧了!”
他说话时眼眶通红,戏做得十足十,许元亨看了,都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许元亨接过那几本残册,翻了翻。
那几页残册在他手中簌簌作响,边缘焦黑的纸屑纷纷扬扬地飘落,洒在他的官袍前襟上。
他猛地抬头,一嗓子吼出来:
“秦虎!”
满院衙役都被震得缩了缩脖子,连宋士奎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本官將后宅安危交付於你,你就是这般当差的?!”许元亨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你个混帐东西!你知不知道这三箱帐册是什么?那是闔县三年钱粮收支的总帐!是本官与宋县丞交接的凭证!是朝廷追查赋税的根本!”
他扬起手,將那几本残册狠狠摜在地上。砰的一声,纸屑四溅。
“如今烧了,你让本官如何向府里交代?如何向朝廷交代?!”
他越说越激动,抬脚就往秦虎肩上踹去。
这一脚看著凶,其实並不重。
秦虎顺势往旁边一栽,连滚带爬又跪好,头磕得咚咚响,都带上了哭腔:
“卑职该死!卑职该死!卑职对不起大老爷的託付!”
满院鸦雀无声。
许元亨身子晃了晃,像是气狠了站不稳。
孙师爷慌忙抢上来架住他的胳膊,哭得老泪纵横:
“东翁!东翁您可要保重啊!帐册没了就没了,身子骨才是要紧的!都是老朽的错,是老朽没料理周全……老朽该死,老朽该死啊!”
老书生一边哭一边捶自己胸口,花白的鬍子上沾满涕泪,那万念俱灰的模样,任谁瞧了都心头髮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