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惊魂(2/2)
“这是血兰花批次入库录的碎页。入库日期甲辰年九月三日,品相评定丁等下下,建议报废。录记人——钱伯安。种子入库的时候就是死的。死种子种不出成株。这件事跟我没关係。”
刘通的瞳孔缩了一下——缩得极快,快到身后两个杂役弟子都没注意。但他的声音反而拔高了:“放屁!一张破纸写几个字就想糊弄过去?!张执事让你找的是靠谱的证据。”
“纸上的字是灵力印记。”江逸尘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刚好截断刘通的尾音。“灵力印记渗进纸纤维,只有老钱头本人才能书写。刘师兄,这东西没法偽造——除非你有老钱头的灵力。”
他顿了一下,把纸往前递了半寸,不偏不倚停在两个杂役弟子视线正前方。
“或者你是想说,我一个启灵初期的废物杂役,有能力偽造灵力印记?”
刘通脸上那层凶狠裂了。像被太阳晒了太久的风化石板,表面还维持著形状,缝隙已经从中间蔓延到了边缘。嘴角往左扯,右眼皮往上跳,鼻翼往外扩——五官本来就不太配合,此刻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搅了一把。
两个杂役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五大三粗那个往后退了半步——他不聪明,但不瞎。一个杂役说话底气这么足,手里那张纸在晨光下浮现的青光不是假的。
“……你一个启灵初期的废物,你懂什么灵力印记?”刘通的声音开始抖了——不是害怕,是失控。一个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人被当眾拆穿,第一反应永远是从对方身上找破绽。
“我是不懂。”江逸尘把纸收回袖口,动作不快不慢,“但张执事懂。竹简入库录我也拿到了——上面被人拆掉三片竹简,旧孔磨光,新孔带刺。被拆掉的內容正好是品相评定和备註。拆的人以为拆了就没人知道种子是死的,但他忘了——老钱头录记的时候留了碎页。”
刘通的面部肌肉在最后这句话落地之后,失去了最后的规律。
他动手了。
一掌朝江逸尘胸口拍来。启灵巔峰对他以为的启灵初期——纯拼修为差了两阶。但刘通这一掌发得仓促,脚下没扎根,腰上没聚力,全靠手臂抡出去。更重要的是他习惯了对杂役弟子动手——杂役弟子不敢还手。他的掌是惯性的掌,不是战斗的掌。
江逸尘往后退了半步。不是闪——是让。让出一个刚好侧身的弧度,右手往上抬,掌心在刘通手腕下方碰了一下,顺著对方发力的方向轻轻往旁边一带。上辈子被电动车撞过后他学会了一件事:碰不过的东西不要碰,顺著它走,让它的力量自己跑偏。
刘通的掌擦著他胸口拍空。惯性带刘通往前冲了半步,胸口撞在门框上——咚,闷响。不算重伤,但在两个杂役面前被一个“启灵初期”带偏了掌,面子上的伤比胸口的伤重十倍。
“你——!”刘通猛地转身,脸已经不是红了,是紫——紫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刘通。”
这个声音不是江逸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稳低沉,带著一种在杂役堂里绝对不容置疑的重量——像秤砣从高处落进平静的水面,水花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张元善站在门外三步远,手里端著那只青瓷茶杯。背后跟著小石头——满头大汗,胸口起伏得像刚跑完八百米。显然是听到了刘通踹门的动静,跑去杂役堂报的信。
“张执事。”刘通脸上的紫色一瞬间退得比潮水还快,留下一片灰白。
张元善没理他。目光越过门槛,扫了一眼杂役房里的通铺和漏水的水缸,最后落在江逸尘身上:“你刚才说的入库录碎页,拿来我看。”
江逸尘双手递过去。纸在晨风里微微颤动,灵力印记感应到持有者的灵力后自动浮现。
张元善接过纸看了很久。不是在看字——字就几行,一目了然。他是在算。算这张纸出现之后自己在这件事里的位置往哪个方向移。刘通的人,赵元庆的人,老钱头的人。一条线牵出三个人,两个当值执事加一个副执事——分量已超出杂役堂能扛的范围。
“刘通。”他把纸折好收入袖中,抬起头,目光平得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水面。“辰时。你跟我去杂役堂。”
刘通的脸色从灰白变成铁青。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张元善说“你跟我去杂役堂”而不是“你也来”——这个细微的差別他听懂了。
张元善转向江逸尘,顿了一下:“你也来。”
江逸尘低头行礼。低头的角度刚好看到张元善袖口——记档被折成三折塞在里面,一角露在外面,闪著极淡的青光。他直起腰,目光越过张元善的肩膀——小石头站在后面,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没事?
江逸尘冲他点了一下头。
张元善转身走了。刘通跟在后面,脚步拖沓——昨天同一双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响噹噹的,今天像在拖一条装了一半沙子的麻袋。两个杂役弟子互相看了一眼,默默让开路,没跟上去——显然不打算在执事面前继续站刘通的队。
门口空了。晨光灌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明亮的长方形。江逸尘站在光里,丹田中那张蚕丝编成的网轻轻搏动,中心那缕本命灵气在晨光中安静地亮著。
好戏要开场了。
他迈出门槛。小石头跟上来,压低声音:“逸尘哥,你刚才那个卸力——什么时候学的?”
“上辈子。”江逸尘说。
小石头嘿嘿笑了两声,但逸尘哥的表情不是在笑,是在等。等辰时,等杂役堂的门,等那场从昨天中午就开始预演的好戏——从仓库里的十二个光点,到排水渠边的蓝色光晕,再到门框上那一撞,所有伏笔都已埋好,只差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