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拾取系统(2/2)
他扫一眼周围。小路边,两个杂役弟子正在往水渠里倒药渣,木桶碰撞石沿的声音沉闷地响著。他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目光掠过这片灵田时没有任何停留。看不到,他们看不到。
这个光点,是只给他看的。
江逸尘把玉铲换到左手,右手很自然地垂下。指尖触到光点位置的瞬间,触碰发生了——不是按压,指尖穿透了一层极薄的、看不见的膜。膜的另一边,有东西在等他。
一阵轻微的酥麻从指尖蔓延开来,像极细的针在皮肤底下游走,爬过指节,漫过手背,涌进手腕。接著是一股极细极细的暖流——像三九天喝了一口温水。暖流沿著手臂攀爬,绕过肘弯,穿过肩膀,最后匯入丹田,像一条刚孵化的小蛇,懵懵懂懂地找到了窝。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灵力,纯粹的、未经炼化但真实存在的灵气。他修炼三年,每次打坐吐纳最多在丹田里攒一缕比蛛丝还细的灵气。而刚才那一瞬间涌入的量——也微薄,也细弱,但抵得上他一整天的苦功。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事实,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直接在意识里响起的,模糊,断续,像隔著一堵三尺厚的石墙听人说话,又像信號不好的老旧收音机——
【拾……取……成……功……聚气丹……残渣……微量灵……气……】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像说话的人还没睡醒,嘴里含著半口漱口水。但江逸尘听懂了——聚气丹残渣,微量灵气。
他蹲在原地,呼吸压得极浅极浅。不是怕被人发现,是怕一喘大气这个梦就会醒。过了十几息,他才重新开始呼吸,缓慢,均匀,像一台刚被校准过的机器。
然后他抬起头。这一次,眼睛不一样了。
不是视力变好,是“视野”变了。原本看不见的东西,像蒙著一层极薄的雾,勉强能分辨轮廓。白色光点散落药园各处,各闪各的,节奏不一。不像灯——灯太亮太刺眼。它们像深海浮游生物,飘著悬著,安安静静地亮著,好像亮了几千年,一直在等人来看。
他走向两米外另一株聚灵草。根部有个光点比刚才亮——从火柴余烬变成烛火尖上那粒黄豆光。弯腰,触碰。
【拾取成功:灵石碎片(下品)】
这次声音清晰了不少,甚至带著一丝调侃——像刚被叫醒的人在嘟囔:“哦,你终於发现我了?”暖流涌入,比第一次更粗更暖,丹田像投进一颗石子,涟漪盪了三四圈才平息。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硬的,凉的,带稜角。他翻手一看:指甲盖大小,乳白透明,碎口参差,像被打碎的水晶珠子一角。
灵石碎片!
他一瞬间把东西收进袖口,快得像手被烫了。杂役弟子一个月俸禄三块下品灵石,这块碎片至少值半块。白捡了五天俸禄。前世送外卖一单四块钱,半块灵石够跑两百单。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情绪,继续偽装成勤奋得无可挑剔的杂役弟子。鬆土浇水拔草移盆,手脚麻利一丝不苟,眼睛却一直在搜索。光点散落各处:灵田里,小路旁,水渠石缝中,连废弃药渣底下也藏著两个。分布毫无规律,像隨手洒了一把芝麻。
【拾取成功:废弃灵木(十年份青檀木)】
巴掌长的木头落入掌心。树皮乾裂纹路细密,掂在手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润——像被人盘了多年的老玉,表面枯槁,骨子里还藏著一丝灵气。
【拾取成功:游散灵气x1】
没有实物,只有一股纯粹的暖流涌入丹田,像透明的鱼游进了水潭。
接著又是几缕游散灵气和灵木碎屑。每拾取一次,那个声音就清晰一点,像正在调频的收音机,杂音褪去,信號越来越清楚。到第九次时,他停下了。
他蹲在水渠旁,双手浸在冰冷的渠水里。水从指缝流过,冰凉刺骨——山泉水,从后山流下来的,带著岩石和松针的气味。他低头看水面上的倒影。十七岁的脸苍白,下巴瘦削,但那双眼睛亮得不正常——像被从里面点燃了。
他忽然笑了,幅度不超过嘴角两毫米。不是得意——是荒谬、感激、不知所措,还有一股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震动,挤在一个表情里把嘴角挤歪了。
上辈子玩过不少rpg游戏,操控虚擬角色满地图捡垃圾,一边捡一边骂策划抠门。而现在——他低头看湿淋淋的手指——他成了那个角色。只是这游戏没存档,死了就是死了。
但这个拾取能力——那些光点是“无主之物”:丹药残渣、灵石碎片、废弃灵木、游散灵气。被遗忘在世界角落,仍保留著一部分本源,静静等待一个能看见它们的人。
而那个人,是他。
“诸天拾取。”四个字自然浮现,像石头从水底冒了上来。没有前因后果,却异常贴切。脑海里那个声音模模糊糊动了动,像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大概还没完全睡醒。
他从水里抽出手,在袍子上擦了两下。站起来,膝盖又“咔”了一声。十七岁的身体,二十八岁的灵魂,六十岁的关节——绝了。
“逸尘哥……”
急切的少年声音从身后炸开。江逸尘迅速把所有表情收进那副老实巴交的面具底下,乾净利落,像翻书一样。
来的是小石头。十五六岁,黑瘦结实,胳膊粗得像小棒槌,跑起步来整个上半身前倾,活像一头横衝直撞的小牛犊。此刻正喘著粗气,满头是汗:“你怎么还在这儿啊!刘通刚才去找张执事了!说你故意把血兰花的种子全糟蹋了,说你怠慢宗门差事——张执事发了好大的火,把茶杯都摔了,让你马上去杂役堂!”
江逸尘沉默了两秒。天色已经亮了不少,雾气正在退,从地表往上升腾,像大地在慢慢翻开一床棉被。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投下亮斑。
刘通的行动比他预想的还快。一炷香多一点,走完了全套流程——先去张执事那里告状,把责任钉死罪名扣牢,再让小石头来传话。躲在执事身后,用规矩压人。滴水不漏。
但此刻的江逸尘,心態已经不同了。袖子里那几块灵石碎片贴著皮肤,温温的,像刚从窝里掏出来的鸟蛋。丹田里新吸收的灵气虽然微弱,却像暗室里新点的一盏灯——不大,但在黑暗里格外醒目。更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他的世界多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什么不知道。但他要推开它。
“走吧。”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掌心残留的灵土细如粉尘,在阳光里一闪,被风吹散。“我倒要看看,张执事的茶杯摔成了几瓣。”
“逸尘哥……”小石头一把拽住他袖子,“张执事最恨杂役弟子顶撞执事,上次有个师兄顶了一句嘴,被他多罚了五鞭!你可千万別……”
“放心。”江逸尘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
然后他迈开步子,向杂役堂走去。雾气正在散尽,阳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下来,铺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他的脚步踩在光斑和阴影的边界上,一步亮,一步暗,一步亮,一步暗。衣袖里的灵石碎片隨著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叮,叮,叮。
像一串刚被点燃的鞭炮,正等著在某个时刻炸开。
这个早晨开始得很糟糕。但结束的时候,一定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