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思考(1/2)
那份困惑很快就消失了大半。
因为轮到他练念弹时,他十分顺利地成功了。
索伦让分批上场的新生对著草地上散落的木块施法,艾伦几乎是抱著“反正也会失败”的心態站到一块木块前的。可前置词一出口、念头一压,那块边长几厘米的木方就乾脆利落地飞了出去,在草地上弹了两下停住。
因为念弹的构想简单到近乎粗暴。
他只需要想像一个虚构力在某一瞬间作用於木块,隨后木块脱离接触,沿一条拋物线飞出去。一个力,一个方向,一段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飞行。这是前世物理课本最前面几页就讲完的平拋运动,简单到他那颗总想刨根问底的脑袋根本找不到可以深究的缝隙。
正因为找不到缝隙,他反而放手了。
魔力顺著那个清晰乾净的构想响应过来,木块“嗖”地飞出六七米。他甚至能凭著自己超高的灵性天赋和位於上游的意志水平,精细地调整每一次的初速度和拋射角,让木块落进自己预先算好的位置。连著五六次,弹无虚发。
索伦在旁边看了两眼,露出“这才对嘛”的神情。
可艾伦自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念弹能快速掌握,靠的全是原身留下的高灵性天赋,再加上穿越后涨上来的那点意志。说白了,他此刻做的事和场上隨便哪个本土新生没什么两样——大家都想著“把木块弹出去”,然后魔力把这变成现实。
他前世好歹也是个能把游戏数值表算到小数点后三位的人,如今握著一根魔杖站在异世界的草地上,依靠的却只是原身这具身体自带的基础,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更让他不甘的是,这种与本土法师的勉强持平只在念弹这种简单到极点的术式里才成立。构想稍微复杂一点,他那套精密的大脑立刻就开始添乱,魔杖飞来就是现成的反面教材。
至於聚光,那就更让他头疼了。
上午维罗妮卡教聚光时讲得很清楚:要构想杖尖周围的一片领域能把射入的光线吸收、聚拢一部分,再让这些被聚起来的光从杖尖前方射出去,咒语是“明”。这本该是个最入门的照明术式,几乎所有新生第一周都能学会。
艾伦的脑子却立刻卡死在了“吸收光”三个字上。
光怎么吸收?光沿直线传播,要让它拐弯、匯聚成平行光束,那得靠折射。可周围全是空气,凭什么会折射?要折射就得有介质,介质得有折射率、有形状、有角度——
於是他的构想里凭空冒出一片片透明的折光介质,悬在魔杖和身体四周,像一堆没架好的镜片,各自从不同角度把一个球形范围里的光线往杖尖前面折。
结果可想而知。
绝大多数尝试连半点光都没聚起来。唯一一次最接近成功的,是他把魔杖斜指向地面的时候,那些被生硬掰过来的光线竟真的匯到了草地上的一个点上。然后那撮草“滋啦”一声冒了烟,焦黑了一小片,差点就这么烧起来。
艾伦练的是铅阶聚光,一个本该比蜡烛还安全的照明术式,却硬是被他练出了聚焦灼烧的架势。周围几个新生和索伦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变了,像是在琢磨这位到底是在练聚光,还是在偷偷研发什么以光伤人的新术式。
就是在那之后,索伦走过来,问他聚光的构想到底卡在了哪里。
艾伦也没藏著,老实说自己实在没法理解“把周围的光吸进来、再从杖尖放出去”这个过程,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又复杂又奇怪。
索伦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一个人会卡在这么简单的地方。
“吸光有什么难理解的?”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就把周围的光想像成烟,能看见轮廓的那种烟。然后魔杖像张开嘴,用力一吸,把那些光烟都吸进来,最后再从杖尖前面吐出去。就这么简单。”
艾伦一脸茫然地看著他。
“可是老师,”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光是沿直线传播的,怎么能像烟一样被吸过来呢?”
索伦被他问得笑出了声。
“光確实喜欢走直线,这点没错。”年轻教师的语气里带著点过来人的轻鬆,“可魔力能改变光的性质啊。你在构想里让光能像烟一样被吸进来,它就能像烟一样被吸进来,魔力就是这么神奇。你別去管它『凭什么』,你让它成为什么样,它就能成为什么样。”
艾伦怔在原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套追根究底的思路往索伦说的方向掰过去,去想一团能看见轮廓的光烟,被杖尖大口吸入,再吐出来。
“明。”
奇蹟般地,周围的光线真的微微暗了一瞬,一束明显亮过环境的光柱从杖尖前方亮了起来。
成了。
可几乎在术式成形的同一刻,他大脑里那个被强行按住的疑问又翻涌了上来——光到底是怎么像烟一样被吸进来又吐出去的,这违背物理……
念头一乱,维持光柱的构想立刻跟著抖起来。周围的光和杖尖的光柱开始一明一暗地闪烁,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没撑过三息就彻底散掉了。
艾伦盯著重新归於平常的杖尖,沉默了下来。
他离那个答案明明已经那么近了。索伦递给他的那把钥匙就插在锁孔里,他甚至已经听见了锁舌转动半圈的声音,可他偏偏没法把它彻底拧到底。
他到底是接受了太久的系统化科学教育,想要完全以本土法师的思维方式去思考和想像几乎没有可能。
而此刻,下午的练习课已经到了尾声。
索伦拍了拍手,让大家停下手里的活,把魔杖收好。日头偏西,整片练习场的草地上遍布著长长的影子,新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场地边缘聚拢,又陆陆续续地朝坡上的方向走。
卢卡凑到艾伦身边,难得没急著说话,大概是看出他这一下午过得不太痛快。
就在艾伦也准备走的时候,索伦叫住了他,连带著把卢卡也一起留了下来。
“艾伦,今天辛苦了。”年轻教师的措辞斟酌得很小心,“你的情况毕竟有些特殊,別太急著这几天把全部术式都彻底掌握。慢慢来。”
艾伦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对念弹、聚光这种最简单的术式,他只要肯多练,总能强迫自己用本土法师那套思路去构想,凑出个差不太多的效果来。
可那种凑合远远到不了他想要的地方。他要的是把脑子里这一整套科学知识彻底和魔法接上,让构想的精度反过来餵给术式,让魔法效果因此水涨船高,把穿越者的思维彻底兑换成一项谁也比不了的独门优势。
今天的念弹和聚光,不过是让他更清楚地看见了那道还横在面前、迟迟没能跨过去的坎。
索伦顿了顿,似乎才说到这次叫住他的正题。
“还有件事,我想你大概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年轻教师的语气慎重了些,“关於你的那些传闻,从昨天起就在学院里有所传播,但大家多少还算知趣,没当著你的面议论,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
他看著艾伦。
“船上你晕过去的那会儿,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艾伦心里一动,“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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