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传闻与练习(1/2)
走廊里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地聊著刚才课上的內容,有人在比划著名灵性激活时的感觉,有人在低声念自己的前置词试图找到更顺口的版本。
卢卡走在艾伦旁边,沉默了一小段路后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刚才在教室里,我灵性激活起来很勉强,维持也只不到二十秒。”
他的语气倒没有多沮丧,“维罗妮卡教授说天赋是唯一没法靠努力改变的东西,把心思花在上面最不划算——道理我都懂,但看著你那种毫不费力的样子,还是会有一点点羡慕。”
艾伦看了他一眼。
卢卡的表情確实只有一点点羡慕,剩下的全是一种务实的接受。
“不过话说回来,”卢卡话锋一转,“你的意志和传闻里完全对不上。上午你维持了一分多钟,大多数人早就退出来揉脑袋了。”
他侧过头看著艾伦,蜜糖色的圆眼里带著真诚的好奇。
“你在船上到底为什么会晕过去?如果你的意志真有那么强,念盾就算没放出来,也不至於反噬到失去意识吧?”
艾伦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第一个问的是卢卡而且来得这么直接。
他斟酌了几息。
“我自己也不太確定。“他说,“但如果非要猜的话……可能是那次濒死的经历本身逼出了某种潜力。”
卢卡眨了眨眼,“你是说,被嚇得差点死掉之后,意志反而变强了?”
“大概是这样。”艾伦点头,隨即又想到什么,补了一句,“但我绝对不建议任何人去尝试復现这个过程。那种体验非常可怕,而且没人能保证每次都能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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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语气认真了不少。
万一卢卡哪天脑子一热觉得“既然濒死能激发潜力那我也试试好了”,后果不堪设想。虽然以卢卡的性格大概率不会,但防患於未然总归没错。
卢卡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连忙摆手,“放心,我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很珍惜的。”
两人走进食堂时,午间的喧闹已经铺满了整个空间。
长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燉菜、烤肉和麵包篮,银色餐盘在桌面上缓缓滑行,偶尔在某个学生面前停下。
艾伦端著自己的餐盘找到位置坐下,卢卡在对面落座,两人刚开始吃饭,一道陌生的声音就从侧面插了进来。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艾伦抬头。
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孩已经端著餐盘站在了他旁边,一头利落的棕色短髮,眼睛很亮,嘴角带著一种让人觉得她隨时都在收集什么的微笑。
没等艾伦回答,她就已经坐下了。
“我叫菲娜·洛赛尔,第五组的。”她把餐盘放好,稍有些快地开口,“我提前几天来了学院,也错过了昨天集合点的那些事。但今天早上我已经从至少四个人嘴里听到了不同版本的故事,所以我想,不如直接来问当事人。”
卢卡看了艾伦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说“你看,来了”。
菲娜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
“上游船遇袭的事,你能跟我说说吗?尤其是那些扭曲生物具体长什么样,还有索伦老师的实战表现。我听说他用了一个铜阶术式?”
艾伦放下叉子,简单描述了一下船上的情况。
“听起来索伦老师反应很快。”菲娜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铜阶法师对付几只扭曲生物应该绰绰有余,但那个头领能扰动灵性层就有点麻烦了。”
“確实。”艾伦说,“索伦老师后面几枚冰刃的轨跡明显偏了,头领趁机俯衝反扑,牵制住了他。”
“然后你就……”
“然后我就晕过去了。”艾伦平静地接上,“等我醒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所以其实我也不比其他新生多知道什么。”
菲娜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最终没有追问。
“那你听说达里安·维尔登今天上午的事了吗?”她换了个话题,语气里的兴趣明显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艾伦摇头。他和达里安分在不同的训练组合併场次,上午並没有同堂。
“第一组和第二组今天上午听的是变化学派首席的课。”菲娜压低了一点声音,但压低的幅度恰好能让周围两三个人也听见,“据说首席教授在课上点名让达里安做施法展示。”
卢卡的咀嚼动作慢了下来,显然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达里安走上讲台,”菲娜继续说,“先是用变化术式把手里的魔杖变成了一把剑。据在场的人说,那把剑的刃口锋利到反射出寒光,然后他直接切下了讲台木桌的一角。”
卢卡差点被麵包噎住。
“切完之后,”菲娜的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他用手將那个切掉的角按回原位,无杖对著那个桌子施法,桌角就那么长了回去,完好如初。然后他就回座位了。”
艾伦沉默了一瞬。
“变化首席怎么评价的?”他问。
“说他的水平几乎达到锡阶巔峰,放在二年级学生里也算上游。”菲娜回忆著,“然后號召所有新生以他为榜样。”
卢卡终於把那口麵包咽下去,“锡阶巔峰……我们才入学第一天。”
菲娜耸了耸肩,“他出身索瓦恩王室,从小有最好的私教,本身天赋好像也很高,这种起点不算太意外。”
她说完这句后,忽然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对了,艾伦,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艾伦看著她。
“你觉得那些扭曲生物,有没有可能跟帷幕教派有关?”
这个词从菲娜嘴里说出来时带著一种刻意的神秘感,像是她特意攒了一路才在这个时机拋出来。
但艾伦的反应让她明显愣了一下。
“帷幕教派?”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只有纯粹的困惑,“这是什么?”
菲娜眨了眨眼,大概没料到对方会完全没听过。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她坦诚地说,“我家在首都开旅馆,来来往往住过不少法师。有几次我听到客人压低声音提过这个名字,说是一群跟暗灵和灵性层污染有紧密关係的危险法师,算是魔法世界里的……反派团体?”
她用了一个不太確定的词。
“所以我就想,那些被人为扭曲的魔力生物,会不会跟这种组织有关。”
艾伦认真想了想,然后摇头。
“我不觉得。”他说,“那个头领確实有一种能扰动灵性层的手段,但那更像是某种天赋的魔力影响能力,在场的人並没有感受到教廷所说的那种情绪极端化或者思维混乱——至少我没有,其他新生应该也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如果真有暗灵相关的隱患,索伦老师应该会第一时间联繫净化学派做检查。我自己的判断是,那些怪物更像是单纯的血肉层面的扭曲,跟灵性污染关係不大。”
菲娜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或者说至少收集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好吧,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她站起身端起餐盘,“谢谢你,艾伦。以后有什么有趣的事记得告诉我,我也会把我听到的好玩消息分享给你们。”
说完她就端著盘子走了,步伐轻快,像一只刚从花丛里采完蜜的鸟。
卢卡目送她离开,然后转回头看著艾伦。
“这位菲娜小姐,”他评价道,“大概是那种天生就该做情报贩子的人。”
“至少她很坦诚。”艾伦说,“没有假装自己不是来打听消息的。”
“这倒是。”卢卡想了想,“而且她的消息来源看起来確实广。达里安上午的事我们完全不知道,她已经拿到了完整版本。”
艾伦点头,把最后一口燉菜吃完。
达里安·维尔登,锡阶巔峰。
上午在教室里维持灵性激活一分多钟確实让他確认了意志方面的优势,但那只是施法的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下午的训练场上——他必须完成一次完整的施法构想,让魔力响应他的命令,把想像变成现实。
两人收拾好餐盘离开食堂,沿著走廊往宿舍方向走。回到宿舍后,艾伦推开窗户,但正午的空气闷热而静止,连一丝风都没有。
阳光从窗口直直地照进来,把书桌上的木纹晒得微微发烫。
卢卡从自己床底下的行李箱里翻出一个长方体的盒子,大约两个巴掌並排那么长,表面是深棕色的木质外壳,边角包著薄铜片。
他把盒子放到窗台上,按下侧面一个凸起的小铜钮。
一阵低沉的嗡鸣响起,隨后窗外的空气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开始源源不断地从盒子的一端涌入、从另一端吹进房间里。
虽然吹进来的空气谈不上凉爽,但流动起来的气流让整个房间的闷热感立刻消退了不少。
艾伦看著那个正在稳定工作的盒子,有些好奇。
“附术造物?”
“对。”卢卡拍了拍盒子的木壳,“不需要会魔法就能用,按一下开,再按一下关。里面搭载的纯晶能支撑很久,我从家里带来的时候父亲说至少够用两个学期,到时候拿去河谷镇坡道区的店里换一块新的就行。”
他说著,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条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同的附术造物对纯晶的消耗差別很大。”卢卡坐到床边,语气自然地切换成了那种耳濡目染的讲解模式,“像这种吹风盒子,效果简单,製作完成后就能自发地从周围环境吸收魔力来维持运转,纯晶的损耗极慢。但复杂一些的造物,比如那种能主动释放防护效果的饰品,每次生效都要额外消耗搭载的纯晶,用一段时间就得更换。”
艾伦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把这些信息和原身记忆中零散的相关知识对照整理。
“说起来,”他看著窗台上那个嗡嗡作响的盒子,“纯晶到底是什么?我一直觉得很多人把它和魔力混为一谈了。”
“你说得对。”卢卡的眼睛亮了一点,显然这个话题戳中了他的兴趣,“纯晶和魔力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魔力弥散在世界各处,是实现魔法效果的能量来源;纯晶则是秩序与规则的承载器和放大器。”
他伸手指了指艾伦腰侧的杖鞘。
“魔杖上的纯晶就是利用这一点——主纯晶帮你的灵性与灵性层之间建立更稳定的共鸣通道,杖尖纯晶把你的构想信號聚焦成定向输出。但真正完成魔法效果的,始终是周围的魔力。纯晶自己没法產生任何魔法效果。”
“所以附术造物的原理也是一样?”艾伦问。
“对。附术法师把术式效果固化在物体上,纯晶在其中充当规则的锚点,让那个被固化的效果能够持续地从环境中调用魔力来维持自身。”卢卡摊了摊手,“当然,製作过程本身就需要消耗纯晶,这也是为什么附术造物的价格永远降不下来。”
艾伦听完,心里对这个世界的魔法工业逻辑又清晰了几分。
纯晶是规则载体,魔力是能量来源,两者配合才能实现持久的魔法效果。这个框架和前世某些物理模型有著微妙的相似性——纯晶像是电路中的晶片,魔力像是电流,晶片定义了电流该怎么走,但没有电流晶片什么也做不了。
“你是不是早就决定好二年级要主修附术学派了?”艾伦问。
卢卡大方地点头,“我的灵性天赋註定了我在战斗方向走不远,但附术学派对天赋的要求相对宽容一些,更看重精度和耐心。而且我家本来就做附术造物的中间商生意,如果我自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附术法师,就已经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他说完又好奇地看向艾伦,“你呢?对哪个学派比较有想法?”
艾伦想了想。
他没法说自己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完成过一次施法,对任何学派的实际体验都是零。原身倒是在家族私教的指导下接触过基础三学派的入门术式,但根本无法稳定施法,谈不上什么偏好。
“可能还需要更多时间和接触才能確定。”他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毕竟维罗妮卡教授也说了,过早宣称自己属於某个学派,常常只说明你还不了解其他道路。”
卢卡笑了笑,“听起来很稳妥。”
两人在宿舍里休息了一会儿,等到下午的时间差不多了,便关掉吹风盒子,拿上魔杖出了门。
……
下午的练习场位於学院外缘的坡脚平地,是一片被低矮石墙围起来的开阔草地,面积足够数十个人同时活动而不至於互相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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