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后的施法(2/2)
“——近者……”
但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里。
恐惧不是这次术式失败的唯一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意志果然在这一刻承受不住了。
原素学派念动力系,念盾。这个锡阶术式所要求的稳定意志承载像一块他永远举不起的巨石。
他脑海中的恐惧尖嚎著將本就脆弱的意志完全撕成了碎片,而这些连铅阶都无法支撑的意志碎片在魔力交接到来的前一瞬彻底消散为虚无。
构想崩溃。
所有已经聚拢的魔力在失去引导的那一瞬间將巨大的压力倒灌回他的精神,像决堤的洪水涌入一条本就乾涸龟裂的河道。
艾伦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只巨手从身体里猛然拽出。然后揉捏、挤压、最后撕得无比粉碎撒向了天空……
视野中的一切——甲板、天空、那只扑来的兽、远处索伦的背影……全部在同一瞬间变得极远极淡,像隔著一层不断加厚的浑浊水面。
他听见了什么。爪子撕裂衣物的声音,或者是自己的身体撞上甲板的声音,又或者两者同时。
但疼痛没有传来。什么感觉都没有传来。
“……如果造物主真的存在。
”如果教廷口中那位花了六天六夜来设计人类的至高存在真的俯瞰著这个世界。
“那为什么要把如此惊人的灵性天赋交给我,却又让我的意志脆弱得如此可笑?
”这份永远无法兑现的天赋……凭什么要我来承受?
“如此拙劣而毫无意义的死亡……就是祂对我的设计么?”
艾伦·瑟雷亚意识中的最后一丝光亮,毫无声息地在这个没有答案的质问中熄灭了。
……
与此同时。
“吾令——退而远之!”
达里安的声音从主甲板后半的另一个方向响起。
一道持续的念动力推力精准地撞上了那只正准备对倒地少年发动第二次撕咬的扭曲兽,將它从艾伦身上推偏了整整两米,兽的四足在甲板上刨出刺耳的刮痕后姿態失衡侧翻。
下一瞬间,索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裂!”
一道极薄的念动力弧刃横切而过,精准命中侧翻中来不及反应的扭曲兽颈部,將身躯与头颅分割开来,使其化作船上的一具尸体。
而在船的上空,那只多出不少伤口的头领发出了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短促嘶鸣,隨后猛然拉高,转向南岸丘陵的方向,在血液滴落中以远超来时的速度逃离了战场。
索伦放弃了追击的念头。
他转过身,脸色在几息之间褪成了近似新纸的苍白,呼吸急促得像是刚从水底浮出来。
他跑向船尾——不,几乎是冲——靴底踩过甲板上的霜层和血跡,在艾伦身边单膝跪下,手指颤抖著探向少年的颈侧。
“艾伦?艾伦!”
少年仰面倒在尾楼梯下方的甲板上,四肢松垮地摊开,鼻下有一缕浅淡的血痕,眼瞳上翻,胸腔没有任何起伏的跡象。
达里安站在三四步之外,魔杖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艾伦的脸上。
他见过这个人在船上的整段航程中始终沉默地坐在角落里,也在灵性激活的瞬间感受过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强大而惊人的灵性波动。
可为什么会突然崩溃成这样?
风壁消散后,几名新生跌跌撞撞地从主甲板中部跑来,有人在喊“怎么了”,有人被甲板上的兽尸绊了一下,有人开始放声大哭。
索伦的手指仍然压在艾伦颈侧,久到周围的声音在他听来都开始变得模糊。
然后,在那根手指下方,一下极微弱的搏动传来。
紧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艾伦的眼皮动了。
他的眼睛在眾人注视下缓缓睁开,瞳孔在陌生的天光中艰难地收缩聚焦。
怎么回事……我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