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借刀杀人(1/2)
“主公……”
刘乞瘫跪在地上,面如死灰。想要辩解些什么,可那些平日里在他舌尖上流转自如的奉承话、推脱话、卖乖话,此刻竟是一句也挤不出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刘义真的衣摆,看见段宏正带著几名士卒从后院鱼贯而出,每人怀里都抱著沉甸甸的箱笼与包裹,那些方才还被他亲手摩挲过的宝物,此刻正被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他面前冰冷的地面上。
刘义真垂下眼帘,目光从那些金玉器皿上缓缓扫过。
这些东西,即便他再不识货,也能看出每一件怕是都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富足地过上好几辈子。
他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跪在地上的刘乞愈发恐惧。
“將这么多宝贝弄到手,你费了不少心思吧。”
“主公……”
“听说,”刘义真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依旧不疾不徐,“这些东西,都是替我搜罗的?”
刘乞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猛地抬起头来,眼中迸出一丝绝处逢生的光,拼命点头,声音又急又碎,连舌头都在打结。
“正是!正是!这些都是乞奴替主公寻来的!乞奴知道主公在建康时便喜欢这些雅物,这关中的好东西虽不如建康那般精致,可也算稀罕。乞奴想,主公平日里操劳军务,回到府中总要有些赏玩之物,便自作主张替主公留意了些……”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身后段宏那道冷沉沉的目光正落在他头顶。就连那些正在搬运財物的士卒,眼中都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刘义真乾笑了两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落在刘乞耳中却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他肝胆俱裂。
他方才好不容易生出的一丝侥倖,便在这两声笑里被碾得粉碎。
他膝行上前,一把抱住刘义真的腿,哭声又尖又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与方才那个在主位上颐指气使、揽著美人大骂乐师舞姬的“刘公”全然不像是同一个人。
“主公!主公!看在乞奴这些年侍奉主公忠心耿耿的份上,就饶了乞奴这一次吧!乞奴也是为了主公啊!乞奴没有说谎——”
他忽然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疯狂地扫向站在门口的王修,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攀咬的对象,声嘶力竭地喊道——
“都怪那王修!是他!每次乞奴去府库支钱,他都以府库钱粮不足为由百般刁难,不肯给乞奴支钱!可主公平日的吃穿用度、车马出行,哪一样不要花钱?乞奴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自己想办法替主公分忧啊!”
刘义真缓缓抬起头,朝门口瞥了一眼,语气里竟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长史,你听到了。刘乞这笔帐,可是全算在你头上了。”
王修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不慌不忙地朝刘义真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来,看著地上那个涕泗横流、状若疯癲的僕从。
“主公,府中一应吃穿用度,每月皆有定例,从未有过半分剋扣。太尉临行前,还特意从私库中拨了一笔钱帛,专供主公在关中的额外花销。这些帐目,府中户曹皆有底册,一笔一笔,全都查得清楚。”
“胡说!你胡说!”
刘乞猛地扭过头去,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犬,逮谁咬谁。
“你批的那点钱粮,哪里够主公日常的排场?更不必说这些时日主公一直在外奔波,往新平、往咸阳、往渭水,哪一处不需要钱粮打点?我若不想办法,主公与我在外头早就饿死了!你王修不过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他骂完王修,又立刻掉过头来,重新抱住刘义真的腿,声音在一瞬间从暴怒切换成了淒楚的哀求,切换得又快又利落,仿佛他那具躯壳里同时住著好几个截然不同的魂魄。
“主公!主公!都是王修的错!乞奴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啊!”
他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截布满冻疮的小臂,高高举到刘义真眼前。
那冻疮確实货真价实,红肿裂口,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流脓,看著触目惊心。
“主公!你看!这些冻疮,都是乞奴这些天陪著主公在外头受冻生出来的!乞奴是南方人,哪里受得住这般苦寒,可乞奴何曾叫过一声苦?”
他又撩起另一只袖子,露出小臂內侧一块铜钱大小的烫疤,伤处新结的嫩肉还泛著不正常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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