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野心(1/2)
他想起布彻尔,想起那管透明液体,想起石头人变成的那摊灰白色泥浆。病毒曾经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布彻尔握著那把剑,让他在恐惧中度过了无数个夜晚。但现在那把剑已经折断了。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把病毒喷在自己脸上,然后站在原地,一分钟,完好无损。布彻尔最后一张牌已经打出来了,而他免疫。不仅是免疫......是超越。他超越了病毒,超越了所有现代五號化合物的宿主,超越了士兵男孩,超越了炸弹视野,超越了所有曾经和他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超能力者。
他是第一个同时拥有现代五號化合物和初代五號化合物的人。全世界唯一的。独一无二的。真正的神。
“父亲。”祖国人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不再是沙哑的祈求,不再是压抑的哽咽,而是一种平稳而深沉的宣告,“你现在已经不是最强的了。”
士兵男孩靠在工厂外墙上,酒壶搁在膝盖边,抬头看著悬浮在半空中的儿子。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拿著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祖国人说的是事实。
“你想说什么。”士兵男孩的声音沙哑而警惕。
祖国人缓缓降落,双脚触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走到士兵男孩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立,身高相仿,体形相似,两张相似得惊人的面孔在夕阳中镀上了一层金边。一个的眼眶里还残留著乾涸的泪痕,一个的眼眶里燃烧著从未有过的光芒。
“你活了快一百年。”祖国人说,“你打过仗,杀过人,被关了几十年,被自己效忠的国家背叛。你有足够的力量把这一切都推翻,但你做了什么?你在训练室里打沙袋。你在廉价公寓里和老女人上床。你用威士忌把自己灌醉然后对著墙壁发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打在士兵男孩最脆弱的地方,“你拥有足以毁灭城市的力量,但你从来没想过要改变这个世界。你只想活下去。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要改变世界。”
彼得靠在工厂门口的锈铁门框上,双臂交叉。毒液趴在他肩头,白色目斑微微眯起。
“本大爷觉得他说的『改变』不太对劲。”毒液在彼得脑中低语,“一个人在获得绝对力量之后最容易產生的两个想法,一个是『我要保护所有人』,另一个是『我要统治所有人』。他现在眼里那种光......本大爷见过。在一个叫奥斯本的精神病人眼睛里见过,在一个叫洛基的外星人眼睛里也见过。那道光不叫正义感。”
“我知道。”彼得的声音平静。
士兵男孩从墙上直起身。他比祖国人矮小半个头,但他抬起眼睛看向对方的姿態没有任何仰视感。“改变世界。”他重复了一遍,“怎么改变?”
祖国人转过身,背对著士兵男孩,面向荒原上那片正在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披风的边缘被热浪捲起,金色肩章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你在硫磺岛海滩上,把受伤的战友从尸体堆里拖出来。你背他们上医疗船,给他们水喝,告诉他们坚持下去。你救了那些人......但你有没有想过,是谁把他们送到那个海滩上的?不是日本人。是普通人。是坐在华盛顿办公室里吹著风扇、喝著咖啡、签了一份文件就把几十万年轻人送上战场的普通人。”他转回头,金红色的眼珠在夕阳中燃烧,“你一直在替普通人卖命。你、莉兹、奎恩、炸弹视野......你们五个是全世界第一批超人类,你们拥有比普通人强几千倍的力量,但你们被普通人当成武器用。沃特博士把你们当实验品,美国政府把你们当宣传工具,斯坦·埃德加把你们当资產。他们用得著你们的时候叫你们英雄,用不著的时候把你们封存在地下室里变成树根。而你......你从来没有反抗过。”
士兵男孩没有说话。他的下頜肌肉在皮肤下缓慢滚动。
“超能力者已经被普通人统治太久了。”祖国人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不再是平稳的宣告,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喷涌而出的、被压抑了三十多年终於找到出口的狂热,“我们比他们强,比他们聪明,比他们活得更久。我们是人类进化的终点,他们是已经被淘汰的旧版本。但他们用我们造的病毒来杀我们,用我们造的监狱来关我们,用我们建的媒体来塑造我们的形象。斯坦·埃德加......一个连超能力都没有的普通人类......用一张excel表格决定百分之四十超人类的生死。你告诉我,谁给他这个权力?谁会给他这个权力?我们。”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彼得和士兵男孩之间,金红色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超人类应该统治这个世界。不是杀人,不是奴役......是统治。用我们的力量建立新的秩序,用我们的智力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用我们的寿命制定超越选举周期的长远计划。战爭、疾病、气候、资源......这些问题对我们来说根本不难。他们有核武器?我可以把核弹头从发射井里拔出来扔到太阳上去。他们有军队?我可以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把全球军事基地全部烧成灰。他们觉得超人类是威胁,所以製造病毒来消灭我们?那就让他们知道,没有病毒能杀死我们。因为我们可以免疫......我已经免疫了。”
“你不是『我们』。”士兵男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你自己。”
“我是唯一的。”祖国人承认了,语调中没有任何谦虚,“正因为我是唯一的,我才应该站在顶端。不是沃特集团......沃特集团已经烂透了。不是美国政府......美国政府把我们当棋子。也不是斯坦·埃德加和他的清洗计划......我会亲自找到斯坦,让他知道一个『低价值超能力者』被『修剪』是什么滋味。我要建立一个超人类领导的秩序。用我自己的手。不是你。我是唯一能免疫病毒的超人类。这是命运。命运选了我。”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人类应该为超人类服务,而不是超人类为人类服务。”
沉默笼罩了整个废弃的烟花工厂。荒漠上的风捲起沙尘,在铁皮屋顶的破洞之间穿行,发出低沉的呼啸。士兵男孩站在原地,手指缓缓蜷曲成拳,指节在掌心刻出深浅不一的红痕。他看著祖国人,看著那双燃烧著金红色火焰的眼睛,看到的不再是那个跪在碎玻璃里问他“为什么所有人都离开我”的阿瑟,也不是那个在反应堆室里崩溃大哭、砸著铸铁门要他认可的约翰。他看到的是一个注射了v1之后野心膨胀到不可控的怪物。而这个怪物的力量,是他亲手递过去的。
“你之前求我找v1的时候。”士兵男孩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几乎是一字一顿,“你说你不想死。我找了。我给了。现在你告诉我你要用我给你的东西去统治世界?”
“不是统治。”祖国人说,“是拯救。”
“拯救你妈。”士兵男孩將酒壶摔在地上,威士忌溅了一地,“你知不知道统治世界的超人类最后都会变成什么?变成沃特博士。变成斯坦·埃德加。变成你嘴里那些坐在华盛顿办公室里吹风扇的普通人。你以为力量能让你不腐败?力量只能让你腐败得更快。你连自己都管不住......你连眼泪都管不住......你告诉我你要管全世界?”
“我已经不会哭了。”祖国人的声音平淡而冷硬,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座由金色光芒浇筑成的雕像,眼眶里没有眼泪,只有光,“你骂了我几十年软蛋。现在软蛋变成了你对付不了的东西。你应该高兴才对。你的儿子终於不哭了。”
士兵男孩的拳头在腿侧微微发抖。
新泽西郊外,红河孤儿院地下三层。
布彻尔靠在锈跡斑斑的实验台边缘,嘴里叼著今天第十八根雪茄。烟雾在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中缓慢升腾,绕过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管道,最终消失在通风口的黑暗中。他的眼睛盯著墙上的显示器屏幕......上面循环播放著同一段画面,已经放了整整三个小时。
德克萨斯州埃尔帕索郊外。废弃烟花工厂。手机拍摄的远景,画面抖动但足够清晰:祖国人悬浮在半空中,金红色的双眼在暮色中燃烧,对著镜头方向宣告超人类统治世界的宣言。视频在社交媒体上被播放了两亿次,然后被白宫紧急要求下架,但已经晚了。全世界都看到了。
“病毒对他没用。”胡玛德的声音从实验台另一端传来,沙哑而疲惫。他坐在一把摺叠椅上,白大褂皱得不成样子,眼眶深陷发黑,双手无意识地搓著一双摘下来的医用手套,“他当眾把病毒喷在自己脸上,完好无损。初代五號化合物的分子结构完全免疫我的病毒。我花了三个月,每天十八个小时,把纽曼留下的所有资料翻了三遍......没有找到任何针对初代五號的靶向方案。”
“没有备份方案?”法国佬从角落里抬起头。
“没有。”胡玛德的声音很平静,但那是一种崩溃边缘的平静,“病毒的作用机制是针对现代五號化合物的改良分子標记设计的。初代五號是原始配方,结构太简单,病毒识別不了它。打个比方......病毒是一把钥匙,现代五號是锁,初代五號是一块没有锁孔的石头。钥匙打不开石头。除非重头研发一种全新的病毒,专门针对初代五號的分子骨架。但初代五號的原始配方已经被销毁了,没有样本,没有数据,没有实验对象。就算有......也需要至少两年。”
“两年后祖国人已经把白宫改成他的私人更衣室了。”马洛里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声音冷淡。她看起来是所有人中最冷静的,但她抽菸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法国佬蹲在角落里,手里握著一把超声波炮的扳机组件,用绒布反覆擦拭著已经乾净得反光的金属表面。擦著擦著,他的手忽然停了。他抬起头,看著布彻尔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又闭上。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刮鬍子了,金髮乱成一团,眼睛下面掛著两个深褐色的半月形眼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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