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祖宗人(1/2)
他能感觉到蛛丝表面那层看不见的半透明涂层正在渗透他的皮肤......那是彼得注射v1后蛛丝获得的新能力,能够短暂抑制五號化合物活性的特殊人工酶。
“抑制开始。”彼得说,“窗口期大约五分钟。五分钟后你体內的v1代谢標记会被暂时压制到非活跃状態,但如果不做彻底清除,它们会在二十四小时內恢復。所以必须在五分钟內完成胸炮脉衝。”
士兵男孩走到炸弹视野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立,距离不到一米。炸弹视野比他矮小半个头,但此刻炸弹视野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退缩。
“本。”炸弹视野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吗?”
“记得。”士兵男孩说,“敖德萨计划选拔,你走进体检室,手里还拿著一本从护士那里顺来的杂誌。你说你本来要去当化学老师,结果徵兵处把你推进了超能力实验。”
“那本杂誌的封面是一个帅哥,我当时觉得他挺帅的,但后来我看到你的体检照......妈的,我嫉妒了。我没有恨过你,本。我只是嫉妒你长了一张太他妈的帅的脸。”
士兵男孩怔了片刻,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只有认识他超过半个世纪的人才能辨认出的情感鬆动。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按在自己的胸骨中央。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士兵男孩激活了胸口的核能量。胸骨下的皮肤裂开一道极细的缝,蓝白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將整个烟花工厂车间染成了一片冷调的白昼。但那道光没有像在黑松林时那样狂暴地扩散......它被精確地控制了。光芒从士兵男孩的胸口涌出,凝聚成一道纤细的光束,精准地打入炸弹视野的胸口。
炸弹视野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的后背弓起,双手不由自主地攥成拳头,指节发白。蛛丝茧內部的抑制酶正在压制他体內的v1活性,而核能脉衝正在以他的细胞为单位进行最后的清扫......每一个细胞线粒体中被v1改写过的基因序列都在核辐射的精准轰击下断裂、重组、恢復为最原始的普通人类基因。辐射穿过了他皮肤的角质层,穿透了肌肉纤维,穿透了骨髓腔,將他体內流淌了六十年的初代五號化合物残留一点一点地从细胞壁上剥离,然后烧成虚无。
这就是变成普通人的代价......不是睡一觉,不是打一针,而是让核辐射在你体內完成一场彻底的细胞级基因格式化。炸弹视野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汗珠从鬢角滚落。疼痛从骨髓深处向上蔓延,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从骨头內部向外扎。他的手指在身侧痉挛般地屈伸,指甲陷进掌心,但没有叫出来。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士兵男孩的眼睛,那双和他共同经歷过敖德萨计划、共同看著战友死在实验室里的眼睛。六十年。他活了普通人的两辈子,拥有过普通人无法想像的力量,而现在他主动把这些东西全部交出来,只为了和一个人一起变老。
光熄灭了。士兵男孩胸口的裂缝合拢,蓝白色的光芒缩回皮肤之下,彻底消失。他把按在胸口的手放下来,后退了一步。彼得收回蛛丝,白色的丝线一层一层地从炸弹视野身上剥离,在空中断裂飘散,像一片正在融化的蛛网。
炸弹视野站在原地。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手掌上被引爆手套磨出的老茧还在,指尖被化学药品灼伤的旧痕也在。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他做了无数次的习惯动作:拇指摩擦食指,触发引爆手套的金属触点。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手指只是两根普通的手指,皮肤摩擦皮肤的触感平淡而陌生。没有火花,没有能量脉衝,没有他闭著眼睛都能感受到的爆破力正在指尖聚集。那种陪伴了他六十年的能力,消失了。
他愣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用那双不再有任何超能力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脸。他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被压了六十年的呜咽。那声呜咽里没有痛苦,没有后悔......那是释怀。一个被困在超能力里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老人,第一次体验到了重新做回普通人的感觉。
小头牌拄著拐杖走到他面前。她抬起那只枯瘦的左手,用拇指轻轻擦掉炸弹视野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擦一个不愿意被人看到在哭的老小孩。炸弹视野睁开眼睛,看著面前这个白髮苍苍的老妇人。她已经不再是当年敖德萨计划里那个穿著白大褂、扎著马尾辫、拿著记录板的姑娘了。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褐色的,明亮的,平静的。
“走吧。”她说,“回家。”
士兵男孩弯腰从铁架上拿起那支军绿色的金属注射器,放进帆布包里。然后他朝炸弹视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工厂门口走去。彼得跟在士兵男孩身后,走到工厂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们打算怎么过?”彼得问。
炸弹视野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握住小头牌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是枯瘦而苍老的,关节突出,皮肤鬆弛,但十指交扣的力道稳如磐石。
“先回乔治亚。”炸弹视野说,“把烟花店重新开起来。然后活一天算一天,直到最后一天。反正现在每一天都是赚到的。”
彼得点了点头,然后和士兵男孩一起走出了工厂大门。门外,祖国人正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用超级听力听完了整个过程。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跟上两人的步伐。士兵男孩將帆布包里的金属注射器取出来,放在祖国人手里。
“给你。初代五號化合物。”士兵男孩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在尾音上多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严厉,不是轻蔑,而是某种接近於平静的肯定,“你之前求我帮你找初代五號。我找到了。如果病毒真的来了,你就用这个。”
德克萨斯州的荒原在午后阳光的直射下腾起层层热浪,废弃烟花工厂的铁皮屋顶被晒得泛出一层刺目的白光。士兵男孩將军绿色的金属注射器放在祖国人手里,动作很轻,像是交付一件他保存了太久的遗物。
祖国人低头看著手中的注射器。淡金色的v1化合物在管壁上缓缓流动,黏稠而缓慢,像某种有生命的液態金属。隔著密封玻璃,他能感觉到那股原始五號化合物的能量波动......不是现代五號化合物那种被稀释、被改良、被商业化的温和脉动,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狂暴的震颤,如同被关在玻璃牢笼里的远古巨兽。这东西曾让戈多金在密封舱里存活了七十年,让士兵男孩从二战活到现在,让列兵天使挨了一发热视线之后面不改色。现在它就在他手里,安静地等待著。
“注射之后会发生什么?”祖国人问,声音沙哑。
“你会感受到每一根骨头被打碎再重组。”士兵男孩靠在工厂外墙上,从帆布包里掏出不锈钢酒壶灌了一口,“但你已经挨过现代五號化合物的注射,应该不会比那次更糟。”
祖国人回想起现代五號化合物的注射......那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记忆之一。实验台上被束缚带绑住四肢,沃特博士的助手將一根粗针扎进他的脊椎间隙,蓝色液体像熔岩一样从针尖涌入脊髓腔,然后扩散到全身。但那是在隔离室里,那时他还是个没人要的实验体。现在他是祖国人,站在德克萨斯荒原上,手里握著全世界最后一支初代五號。他不再是那个被绑在实验台上的男孩了。这一次,是他自己选的。
他捲起左臂的袖子。战衣的织物缩回,露出小臂內侧苍白的皮肤和蓝色的静脉。他用拇指弹开注射器的安全锁,將针尖对准静脉,深吸一口气,然后推了下去。
第一秒。淡金色的液体进入血管,触感冰凉。祖国人几乎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这和现代五號化合物的灼烧感完全不同,v1是冷的,冷得像是液態氮从血管里流过。但那种冷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第二秒。冰冷骤然转变为炽热,不是燃烧,而是一种从细胞核內部向外辐射的热量。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同时收缩,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同时放电。祖国人的后背弓了起来,脊柱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军靴的后跟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他没有叫出声,但他的牙齿咬得如此用力,以至於两颗臼齿的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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