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堂课(1/2)
潜鳞书院的大门比牌坊还气派。
两扇朱漆木门,门板上铆著铜钉,排列得整整齐齐,日头照上去亮闪闪的一片。
门槛足有一尺高,黑石料打磨的,光溜溜的,被进进出出的脚底板蹭出了一层包浆。
门楣上方蹲著一只石雕的【鉴血灵蝉】,通体灰白,翅翼收拢,两只圆鼓鼓的眼珠子朝下望著,像是在打量每一个踏进门的人。
罗影跨过门槛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那只石蝉一眼。
蒙学里胡师讲过,潜鳞书院的新生正式入学仪式上,会有真正的【鉴血灵蝉】落在学生肩头鸣叫,鸣叫的时长代表潜力的高低。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了。
眼下先得把银子交了。
进了大门,迎面是一条青石甬道,两侧种著半人高的灵竹,叶子泛著淡青色的萤光,风一吹,沙沙作响,比普通竹子清脆得多。
甬道尽头是一座照壁,照壁后面就是书院的前院。
前院很大,铺著方砖,四角各立著一根石柱,柱顶上蹲著四只【巡课纸鳶】,纸鳶通体灰白,翅膀摺叠著,一动不动,像是石雕。
但罗影注意到,它们的眼珠子在转。
前院左侧是一溜厢房,门口掛著木牌,写著“缴费处”。
已经排了不短的队。
罗影和李子诚走过去,站在队尾。
前面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前挪,有的怀里抱著钱匣子,有的腰间掛著鼓囊囊的荷包,也有几个跟罗影差不多的打扮,背著包袱,缩著肩膀,眼神里带著藏不住的拘谨。
队伍走得不算慢。
缴费窗口后面坐著一个中年文吏,面前摆著算盘和帐簿,身旁蹲著一只【吞钱蟾】,蟾蜍肚皮鼓鼓的,嘴巴张著,铜钱银锭丟进去,肚子里就传出“叮”的一声脆响,比算盘拨得还快。
轮到罗影的时候,他把书箱从背上取下来,打开,取出那个裹了三层旧布的包裹。
麻绳是死结,他解了两下才解开。
布层一层一层地揭掉,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对牛角。
黑得发亮,弧度很正,断口处有一圈不规则的毛茬。
搁在柜檯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中年文吏抬了抬眼皮,目光在牛角上停了一瞬,面无表情地拿起来掂了掂,指甲在角面上弹了一下,又凑近看了看纹路。
“觉醒二级黑水牛角,实心,灵纹正,品相完美。”
他拿起笔,在帐簿上记了一行。
“折银六两整。束脩已缴。”
牛角被他搁进柜檯后面的一只木匣子里,和別的灵材码在了一起。
就这么几息的工夫。
老黑在石柱上撞了不知道多少下才卸下来的东西,在这里,就是帐簿上一行墨字。
罗影看著那只木匣子,没说话,把空了的旧布叠好,塞回书箱里。
李子诚站在他身后。
他什么都看见了。
牛角。
黑水牛的牛角。
他认得。
罗家那头老黑,他见过不止一回,小时候去罗家村串门,还骑过它的背。
那对角又黑又亮,硬得跟铁似的,是老黑身上最精神的物件。
可现在,它断了,搁在柜檯上,被一个文吏面无表情地丟进了木匣子里。
李子诚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
不用问。
他家住在县城,杂货铺一年的进项十来两,比罗家殷实,但也就殷实那么一点。
六两束脩他爹攒了大半年,咬著牙才掏出来。
如果他这半年没过考核,被劝退了,他家还有再来一回的底子吗?
恐怕也没有。
他跟罗影之间的距离,没有他以为的那么远。
只不过罗影家,连这六两都得用一头老牛的角来换。
李子诚走上前,把自己的银子递了过去。
六两整,碎银子,拿布包著的。
文吏收了,算盘拨了几下,帐簿上又添了一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缴费窗口。
走了几步,李子诚忽然注意到旁边经过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细棉直裰,腰间佩著一枚碧玉环,身后跟著一个僕从,僕从手里捧著一只锦缎盒子。
盒子打开的时候,罗影也看见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银锭。
不是六两。
起码十几两。
文吏收那盒银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收他们那六两时截然不同,多了一丝客气,甚至欠了欠身。
帐簿上记的那一行字,也比別人的长出好几个字来。
罗影收回目光,没多看。
李子诚也收回了目光。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六两,是最低的档。
这一点,不用人提醒,他们都看明白了。
缴完费,有一个穿灰袍的杂役领著他们往里走。
穿过前院,过了一道月洞门,后面是一片更大的院落,院子里立著十来棵老槐树,树冠遮天,地上铺满了绿荫。
树荫底下有石桌石凳,几个年纪稍长的学生坐在那里翻书,身旁趴著各式各样的宠兽。
一只【灰羽雀】蹲在石桌上啄食米粒,旁边的学生头也不抬,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它顺毛。
拐过一座走廊,是一排排的教室。
青砖垒的墙,黛瓦盖的顶,每间教室门口掛著一块木牌,上头刻著数字。
杂役把他们领到一间门口刻著“七”的教室前,推开门,朝里面指了指。
“进去坐著等,人满了教习自然会来。”
说完转身走了。
教室比蒙学大了三四倍不止,里面摆著一排排的长条桌椅,能坐几百人。
窗户开得很大,光线敞亮,墙上甚至嵌著几颗拇指大的夜明珠,不算亮,但阴天的时候应该够用。
罗影和李子诚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坐著,有的安静,有的在低声说话。
罗影右手边隔了两个位置,坐著三个少年,穿著比他好不少,正凑在一起嘀咕。
其中一个瘦高个压低了嗓子,声音却不算小。
“我表哥前年从这儿出去的,他跟我说了,等这间教室坐满,教习就来了,先上一堂公开课,讲些入门的东西,然后就带你们去领御兽。”
“领什么御兽?”
旁边一个圆脸的少年问。
“不知道,每年不一样,但都是一个种类的,看你自己挑哪一只。”
“那考核呢?我听说半年內得让御兽进化,进化不了就劝退?”
“嗯,就是这规矩。六两银子买半年机会,过了才算正式入门,过不了就捲铺盖走人。”
圆脸少年咋了咋舌。
“那岂不是五百个人里头,大半都得被刷下去?”
瘦高个耸了耸肩。
“我表哥那一届,五百人进去,最后留下来的不到八十个。”
罗影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