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喜欢八二年的拉菲(2/2)
陆深走到身后的白板前,拿起板擦,把上面原本写著的几个毫无意义的財务代號隨手擦掉,转过身,视线依次扫过这十个从华盛顿带来的同事。
他清楚得很。
在这个长满獠牙的狼窝里,恐惧隨时能击溃理智。
只要给足压力,这十个人里隨时会有人崩溃,甚至去向欧洲站的高层递投名状。
更何况,谁敢保证这间屋子里刚拆掉一个窃听器,就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谁又能保证凯西亲自挑的这十个人里,没有欧洲站早就安插在总部的暗桩?
在这个绞肉机一样的地界,除了他自己,他谁都信不过。
“所以帐单他们怎么报,你们就怎么审。只要手续齐全,就给他们签字。”陆深双手插进裤兜,“但有一条.....欧洲站所有表面上合理合规的財务流水、採购清单、人事调动记录,不管是多零碎的副本,原封不动地匯总到我这里。你们只管搬运,不分析,不推导,不留底稿。”
听到这个安排,十个组员紧绷的神经瞬间鬆弛了一大半。
不用去踩红线,不用去跟欧洲站的枪口对撞,只做最基础的文书搬运工作,这无疑给了他们一张免死金牌。
科尔宾把那张发皱的报销单抹平,放回文件堆里,慢慢点了点头。
行动组的威尔逊鬆开了按在后腰配枪上的手,沉著声音回了一句:“明白,长官。”
陆深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剩下的甄別拼凑和寻找致命漏洞的工作,他自己来。
他的脑海里早就锁定了目標,实际上,前世在国安密档里,他就看过不少这方面的资料。
比如,就在最近,柏林站上报苏联驻东德的第八近卫集团军正在大规模前沿部署,藉此向华盛顿申请了四百五十万美元的情报特批费。
但陆深知道那是假的。
车诺比事故后,苏联调走了大量工程防化部队,苏军在收缩,根本没有增兵。
那四百五十万买的是不存在的情报!
……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紧接著,电子门禁的识別灯从绿色变成跳动的红光。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滯住了。
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
不急不缓,力道很匀。
威尔逊看了陆深一眼,陆深微微抬了抬下巴。
威尔逊贴著墙边走到门后,左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开了。
走廊的白炽灯光照进这间有些昏暗的办公室。
门口站著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灰色粗呢西装的男人,年纪大概五十岁上下,头髮灰白,剃得很短,身上带著那种在欧洲湿冷环境里浸泡多年的乾瘪感。他的右边眼角到颧骨,有一条陈年的旧疤,像是被弹片划过的痕跡。
男人的目光越过威尔逊的肩膀,在屋子里扫了一圈。
那些被拆开的报表,没喝完的咖啡,还有所有人防备的姿態,全部落进他眼里。
最后,那道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坐在主位上的陆深。
“陆先生。”
刀疤男人开口了,他的英语带著一点难以察觉的德语口音,“我是欧洲站內部协调处主管,门格尔。”
他没有看屋里的其他人,只是站在门槛外。
“克劳斯站长听说调查组的各位这几天工作很辛苦。”门格尔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难称之为笑,“站长在梅费尔区安排了位置。他说,老在无窗的办公室里憋著,容易把眼睛看坏。有些事情还是喝著酒谈,看得更清楚。”
整个屋子的人都在看陆深。
陆深坐在转椅上,没动,他了看门格尔脸上的那道疤,然后把靠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扯了过来,隨意披在身上。
他从桌上拿起那个印著cia標识的公文包,单手拎著,站起身,慢吞吞地扣上西装中间的扣子。
“克劳斯站长费心了。”
陆深迈开步子走向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迎上门格尔的视线。
“盒饭確实难吃。带路吧。顺便告诉站长,我喜欢八二年的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