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们,是战友(1/2)
“who is it?”
英文,低沉,平稳。
这个声音让陆深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陆深用同样平稳的英文回应,“东亚经济情报组,陆深。新任组长。有几个关於歷史贸易制裁档案的问题想请教。”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靳友岱站在门內。
陆深看到了他。
不是照片,不是档案里的黑白影像。
是真人。
活著呼吸著此刻正站在不到半米之外的真人。
不高,大约一米七零出头。
体型偏瘦但不显单薄,骨架结实,像一棵在贫瘠土地上扎了深根的老树.....地面以上的部分看不出什么,但你知道地面以下有著庞大得出人意料的根系。
面容温和,近乎老实,这是陆深看到他的第一个直觉判断...如果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任何人第一眼见到他都会得出同样的结论:这是一个和善不引人注目的亚裔老年男性,可能是大学教授或者社区里人人都喜欢的老邻居。
穿著朴素,一件深蓝色法兰绒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深灰色的羊毛长裤,熨烫痕跡不太新鲜,但依然保持著基本的整洁,一双棕色的乐福鞋,皮面擦得乾净。
靳友岱站在门內,透过那道缝隙,审视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他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也没有任何邀请对方进来的意思。
“我可能帮不上忙,我的专长更偏向地缘政治方面。”
標准的推辞,给对方一个台阶下的同时,也给自己留了一个隨时关门的空间。
陆深知道,如果他继续用英文周旋,靳友岱会礼貌地结束对话,关上门,回到他的七號隔间里继续翻阅档案。
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然后,他换了一种语言。
“靳先生.....”
普通话。
字正腔圆標准的普通话。
这三个字从陆深嘴里吐出来的那一瞬间,门缝里靳友岱的半张脸没有发生任何可见的变化。
什么都没有。
“我也是潜伏在aic的组织成员。”
陆深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面前一米之內的距离才能听清。
“我们是同志。”
靳友岱看著他。
那双沉静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一面经过了三十年打磨的铜镜.....你朝它投射任何光线,它都只会返还给你一个完美不带任何色差的反射。
靳友岱的右手从门框上缓缓收回。
门开始合拢。
“伍豪。”
陆深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门的移动停住了。
门缝定格在大约五厘米的宽度上,陆深已经看不清靳友岱的面孔了.....只有一条极窄的阴影,和阴影深处一只眼睛的微弱反光。
“1952年,伍豪亲自审定、亲自部署,將您派出。”
陆深的声音降到了几乎是唇语的程度.....他的语速开始加快。
“出发之前,在西花厅,那位全国人民都尊敬的人.....”他用了一个极其慎重的代称,“.....单独接见了您。”
门缝里的那只眼睛,在昏暗中微微扩张了。
陆深没有停顿。
“他亲手定下了您终身使用的接头暗號上半句.....青山遮不住。下半句由您本人封存,从未向任何单线对接人完整告知。他当面嘱託您的原话是.....”
陆深吸了一口气。
“.....蛰伏待机,不求一时之功,要建百年之利。”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到陆深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后面流动的声音。
那扇门在那五厘米的位置上,纹丝不动。
陆深没有催促,他站在门外,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等待。
他知道此刻门后那个人正在经歷什么。
三十三年。
从1952年到1985年,整整三十三年。
那些话.....那些在西花厅的灯光下被说出来的话.....从离开那扇红色大门的那一刻起,就被靳友岱锁进了记忆的最深处,上面压著三十三年的偽装、三十三年的孤独、三十三年的异国他乡。
三十三年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他说过这些话。
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些话的存在。
除了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和他自己。
而现在,在兰利总部地下二层的绝密档案库走廊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人,把这些他以为会隨自己一起带进棺材的字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门缝从五厘米扩大到了十厘米。
然后是二十厘米。
三十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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