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些足以改变两个人命运,甚至改变一个国家命运的事情(2/2)
远处街面上茶餐厅的老板依然在用蹩脚的普通话和客人讲价,孩童的嬉闹声依然在唐楼之间的缝隙中迴荡。
陆深將方纪中的身体平放在巷道地面上,动作轻缓而精確,然后蹲下身来,从风衣內侧口袋取出预先准备好的物品。
一条黑色细棉布袋.....纯棉材质,透气性好,不会导致昏迷者因呼吸不畅而窒息。
一根医用级尼龙扎带.....宽幅款,边缘经过打磨,没有毛刺。
布袋套上方纪中的头部,鬆紧度留出两指的余量。
扎带束住双手腕.....陆深將扎带锁紧后又往回退了两毫米,用拇指指腹在扎带与皮肤之间的缝隙中探了一下,確认不会勒伤皮肤、不会阻断橈动脉的血液循环。
他不是在对付敌人,这是並肩作战的同志。
陆深弯腰將方纪中的身体以消防员抱姿扛上右肩。
巷道尾端,一辆破旧的木质运货板车停在垃圾收集站旁边,车上铺著一块深蓝色防雨布。
方纪中的身体被平放在板车上,陆深调整了他的头部位置,確保颈椎处於自然生理曲度,气道完全通畅。
然后將防雨布盖过全身,边角掖进车板缝隙,多余的布料自然垂下,遮住了板车侧面的空隙。
从外面看,就像一车被雨布盖住的杂货.....蔬菜、水果、或者某个小贩收摊后懒得搬回仓库的零碎。
在湾仔的后巷里,这样的板车每天晚上至少能见到十几辆,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陆深推著板车上路了,沿后巷向东行进,速度不快不慢,和一个收工回家的苦力工人別无二致。
很快,“旺记牙科”褪色的招牌在昏暗中若隱若现,铁闸门上的铁锈在路灯余光中泛著暗红色的斑驳。
陆深停下板车,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回形针,锁开。
陆深將方纪中从板车上抱下来,侧身挤入诊所,用脚跟將铁闸门无声带上。
他凭藉记忆中的空间布局,在完全的黑暗中穿过候诊区。
第二诊疗隔间。
一张旧式牙科诊疗椅歪斜地立在房间中央,椅面的人造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填充物。
椅背的铰链鬆了,但仍然可以支撑一个成年人的重量.....陆深昨晚亲自试坐过,確认承重没有问题。
他將方纪中放在诊疗椅上,调整了他的坐姿.....背部靠住椅背,头部自然后仰在头托上,双手被扎带束缚著放在腹部。
这个姿態可以保证呼吸通畅,颈椎不受压迫,同时在方纪中恢復意识后第一时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被控制了,但没有被伤害。
陆深退后两步,站在隔间门口,背靠门框。
调整呼吸。
他在脑中復盘了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环节.....巷道埋伏、目標接近、颈动脉竇压迫、无声控制、转移、入室。
每一步都在预案范围內,没有偏差,没有意外,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溯的痕跡。
再看了一眼手錶,从巷道接触目標到进入安全屋,全程四分十二秒。
无目击者,无痕跡,无声响。
陆深在黑暗中靠著墙壁,安静地等待方纪中醒来。
黑暗中,某个地方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大约每隔七秒一滴.....可能是楼上住户的水管接口渗漏,水沿著墙壁內部的缝隙一路向下,最终在诊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匯聚、坠落。
诊疗椅上,方纪中的呼吸节律忽然发生了变化。
从每分钟十四次开始加速.....十六次、十八次、二十次。
他快醒了。
陆深直起身来,离开门框,向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方纪中正前方两米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態鬆弛而平和.....
他要等方纪中睁开眼睛。
然后,他要告诉这个人一些事情。
一些足以改变两个人命运,甚至改变一个国家命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