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度日如年】(2/2)
“回白公公,保定府。”
“保定府啊?”白公公点了点头,“既然来了咱这,就踏踏实实待著。
咱这藏经殿没什么大事,就是清閒。
清閒有清閒的好,也有清閒的不好。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他说完转头对胡公公邀请:“老胡,进屋喝杯茶?”
胡公公摆了摆手:“不喝了,咱家那边还有事呢。人就交给你了,该管教管教,该使唤使唤,別惯著。”
“咱家你还不知道吗?咱家什么时候惯过人?”白公公笑眯眯的,目送胡公公转身离开。
胡公公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意味深长看了魏长安一眼。
魏长安冲他深深鞠了一躬,临了也没想变卦。
胡公公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关上,院子里恢復之前那种令人发慌的安静。
白公公拄著拐杖,慢慢转过身,对著正堂喊了一嗓子:“都出来吧!来新人了!”
话音刚落,正堂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之后,三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等身材的太监,四十来岁的样子,面白无须,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袍子,腰杆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很稳。
他脸上掛著笑,但那双眼睛却不动声色將魏长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哟,还真是个小的。”他笑著说,声音不高不低,听著很舒服,“白爷爷,这回可不像上回那个了吧?”
跟在他身后的第二个太监个子偏瘦,年纪和他差不多,也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眉毛微微皱著,好像天生就不太高兴。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魏长安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似乎对来新人这事没什么兴趣。
最后出来的是个胖太监,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两颊的肉往上堆,把眼睛挤成两条缝。
他一出来就笑呵呵凑过来,围著魏长安转圈,嘖嘖称奇:“白爷爷,您可真是好福气啊,这细皮嫩肉的,您真捨得使唤?”
白公公拄著拐杖,等三个人打量够了、稀罕够了,才慢悠悠开口:“这是新来的,叫魏长安,保定府的。”
介绍完魏长安,他指著第一个出来的人介绍:“这个是刘平安,咱这的大管事,你以后有事找他也行。”
刘平安笑著冲魏长安点了点头:“小魏子是吧?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儘管问我。”
白公公又指著那个瘦太监:“这个是赵吉,在咱这管著藏书的登记造册。”
赵吉面无表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白公公最后指著那个胖太监:“孙福元,管著藏经殿的日常打扫和香火供奉。”
孙福元笑呵呵拍了拍魏长安的肩膀,力气不小,猝不及防下魏长安肩膀一歪:“小魏子,往后咱俩一块干活,你跟著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当然,这里是藏经殿,辣的没有,素的管够。”
魏长安赶紧毕恭毕敬一一见礼:“刘大哥好,赵大哥好,孙大哥好。”
刘平安连连摆手:“別別別,什么大哥不大哥的。白爷爷是咱藏经殿的掌事太监,咱都是伺候白爷爷的。你以后叫我刘哥就行。”
赵吉没吱声。
孙福元倒是应得爽快:“誒!这就对了,咱往后就是亲兄弟、一家人了!”
白公公等他们寒暄完,冲魏长安招了招手,拄著拐杖往前走。
魏长安赶忙跟上去。
“咱这藏经殿挺大的,拢共分五层。”白公公边走边介绍,跟拉家常似的,“一楼二楼放的是经史子集、杂谈笔记、歷朝实录……你识字的话,想看就看,別弄坏了就行。
三楼放的是武学典籍、兵法阵图……各门各派都有,不过咱这种阉人,没人教没人管,看了也是白搭。”
武学典籍?魏长安默默將三楼记在心上。
白公公继续说:“四楼放的是大晟歷朝皇帝的手詔、密旨,还有先皇们的一些私人物品,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牵扯皇家私密,不能隨便上去。”
魏长安边跟边听边点头应是。
白公公带著魏长安上了楼梯,来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口停步,回过身看著魏长安。
“五楼嘛……”他的语气变得不太一样了,带著几分郑重,“里头都是皇家珍藏,歷代皇帝收集的孤本、珍本……没有咱家的允许,你们谁都不能上去。”
魏长安赶紧肃穆表態:“小的明白。”
白公公收回目光,原路往楼下走:“行了,在藏经殿也没太多规矩。你第一天来,先跟著孙福元熟悉熟悉环境,明日再给你安排具体的活计。”
孙福元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笑呵呵冲魏长安招招手:“来来来,小魏子,咱先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魏长安冲白公公行了一礼,隨后跟著孙福元离开。
孙福元一边走一边絮叨:“咱这藏经殿一共就五个人,白爷爷、刘哥、赵哥、我和你。
地方不大,活也不多,主要是打扫灰尘、整理书籍、燃香供奉。
你別看这楼有五层,大部分书一年到头都没人翻一下,你就隨便掸掸灰就完事了。”
魏长安见孙福元是个热心肠的话癆,趁机打听起来:“孙哥,咱这平时有外人来吗?”
“外人?”孙福元想了想,“偶尔吧。
翰林院那帮老夫子有时候来查资料,禁军的几个將领偶尔来找兵书,再有就是宫里的一些贵人来求籤问卜……
对了,咱这供著一尊文殊菩萨,据说挺灵的。
不过你也別指望能见到什么大人物,来的都是些小角色,大人物谁往咱这跑?
就算是有大人物来,咱也是远远地低头伺候,可不敢上去碍眼。”
魏长安悉数在心里默默记下。
没人来才好呢,越没人来越安全。
孙福元带著他穿过院子,走到东侧的一排厢房前,推开其中一间房门:“喏,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被褥都是新换的,你看看还缺什么,回头跟刘哥说。”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角落里放著个铜脸盆。
家具都是旧的,但打扫得还算乾净,应该是知道有新人来,特意清理过的。
窗台上还放著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平添几分生机。
魏长安看了一圈,心里很满意。
比起通明殿的偏房,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行,你自己收拾收拾,吃饭的时候我叫你。”孙福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別想太多,既来之则安之。
咱藏经殿虽然没什么油水,但胜在清净,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白爷爷也待咱们好著呢。
你是不知道,上个月御膳房折了两个小太监,尸体抬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紫的……”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赶紧打住,訕訕笑道:“你歇著吧,我先出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魏长安在床边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穿越过来整整一百天,他终於有了一个属於自己的容身之所。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斑驳光影透过窗纸落在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度日如年?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