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度日如年】(1/2)
五月初一,大晟皇宫。
魏长安低著头,眼睛只敢盯著前面敬事房胡公公那双黑色靴子的后跟,亦步亦趋,小碎步快走,紧紧跟隨,保持恆定距离,不敢有半分走神。
从通明殿一路穿行而过,他余光能瞥见两侧的宫墙高耸,檐角的白綾在风中轻轻晃动。
整座皇宫披麻戴孝,连宫门上悬掛的灯笼都换成素白的绢纱,在日光下透著一股阴沉寒意。
先帝驾崩未满一月,国丧未过。
胡公公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腰背微微佝僂,脑袋微微低著。
这是在宫里待了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他一边走,一边嘴里小声念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后的魏长安竖起耳朵才能听见。
“小魏子,咱家跟你说的这些,都记住了?”
“记住了,胡公公。”魏长安小声应道。
“记住了?你嘴上说记住,咱家心里可不踏实。”胡公公头也不回,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通透无奈,“你在咱家手下养了三个多月的伤,咱家看你是个老实孩子,这才费心费力帮你张罗差事。
你倒好,偏要去藏经殿那地方……你到底怎么想的?
咱家託了多少关係,搭了多少人情,你愣是一门心思往里钻。”
魏长安不敢接话,只是低著头跟著走。
胡公公又道:“旁的太监宫女,削尖脑袋想去腾龙宫、棲凤宫、东西六宫,伺候皇上、娘娘、皇子公主,那叫跟好主子。
差一点的,去御膳房、採办司、针工局,那叫有油水的肥差。
再差一点的,去浣衣局、敬事房,那是吃苦受累。
你呢?偏去什么藏经殿!”
他说到“藏经殿”这地方的时候,语气中带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藏经殿是什么地方?那是老太监养老等死的的地!你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细皮嫩肉的,往那一蹲,没主子护著,逢年过节也没个赏赐,到底图什么?图那地方的檀香味好闻?”
人做太监,你做太监,年纪轻轻就这么胸无大志?
魏长安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的藉口咽了回去。
还是不要狡辩为好,胡公公警告过,在皇宫里最好是个哑巴,说多错多。
他表示赞同。
话说回来,三个多月前,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刚刚净身完毕,躺在通明殿后头一间阴暗偏房里,身下垫著一块灰扑扑的旧棉布,血水把棉布浸透大半。
原主疼死了,灵魂更新换代。
在通明殿偏房里躺了七天,期间高烧反覆,胡公公让他的跟班小太监给他灌了七天的药汤,才把他从阎王爷手中拽了回来。
后来的三个月,他一边养伤,一边接受现实,梳理这具身体的记忆和当下的状况。
原主叫魏长安,保定府人氏。
家中排行第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
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爹娘咬牙把他送进宫净了身,妹妹卖给大户人家当丫鬟,除了省下两张嘴巴,还有十几两的进项,日后两个哥哥好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好在,“先天残缺”的天崩开局之外,老天爷给了他金手指的补偿。
【度日如年:每过一天,增加一年寿命】
如今养伤百日过去,他的寿命上限已经达到155岁。
但这並不是金手指的全部。
如果只是长生不死,那他作为一个太监有什么意义?
一辈子在皇宫给皇族当牛做马吗?
金手指赋予他的寿命,可以用来推演,比如功法、武技之类的……
於是,他变著法纠缠胡公公,祈求將自己安排到那些偏僻、冷清、没什么人惦记、更没人爭抢的去处。
你知道的,宫斗嘛,皇宫雷打不动的保留项目。
魏长安表示我长生,你们隨意。
而藏经殿,就是他的严选之地,据说这里藏书无数,其中就包括武学经典。
有小太监提过一嘴,传说中有世外高人高来高去,举手抬足间移山填海。
魏长安忍不住畅想,假如自己能踏入武道,有朝一日“查漏补缺”,胯下那话儿说不定能长回来……
所以,这藏经殿就成了他的心意之地。
胡公公当然不可能知道魏长安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在他看来,这个孩子的脑袋肯定是被门夹了,好话说尽愣是不听劝。
由他去吧,在这深宫,你甘愿做脚底泥,难不成非要拦著你吗?
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宫道,两侧的红墙斑驳,墙根处长著青苔。
宫道的尽头是一扇不大不小的朱红木门,门上的铜环已经有些发绿,一看就是有些年头没人好好打理了。
胡公公在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魏长安一眼:“到了。”
魏长安抬起头,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朱红木门上方掛著一块牌匾,上书三个鎏金大字——藏经殿。
匾额的漆面已经有些剥落,金粉也黯淡不少,但字的骨架还在,一笔一划颇有气势,看得出来当年题写的人不是凡手。
“跟咱家进来。”胡公公推开门,迈步进去。
魏长安赶紧跟上。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院落,青砖墁地,院子里种著两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大半个院子笼罩在浓密绿荫下。
树下摆著几张石凳,石凳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常年有人坐的。
院子里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的隱约钟声。
“老白!”胡公公站在院子中央,提高声音喊了一嗓子,“老白!咱家给你送人来了!”
过了一会,正堂的大门从里面推开,走出一个人来。
这人身量不高,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太监袍,头髮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仿佛刀刻,一双眼睛有些浑浊,但看人的时候仍带著几分精光。
他手里拄著一根拐杖,走路的时候左脚微微有些跛,不仔细观察倒是看不出来。
“哟,老胡!”那人笑眯眯迎上来,“咱家还当你誑咱家呢,还真送来个小的?”
“咱家什么时候誑过你?”胡公公没好气白了一眼,“人给你带来了,你看看,细皮嫩肉的,咱家可没亏待你吧?”
白公公走到魏长安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身上,又从身上挪回脸上,像是在端详一件刚送来的物件。
魏长安规规矩矩低眉顺眼,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嗯,是不错。”白公公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稀罕,“有些年没看到细皮嫩肉的小太监被送到咱家这来了。
上一次……嘖,得有三四年了吧?
如果没记错,是老刘送来的,没待够两个月就哭著喊著要去御膳房。”
胡公公哼了一声:“御膳房有什么好?油水是大,可那地方的水也深。
上个月御膳房才折了两个小太监,怎么折的也不知道,上头连查都没查,直接换人顶上去。”
白公公听出他话中意思,眼睛眯了眯,没接这茬,只是转头对魏长安问道:“小子,你叫什么?”
“回白公公,小的叫魏长安,您以后叫我小魏子就行。”魏长安拘谨答道。
“魏长安……”白公公念叨了一遍这名字,“老家哪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