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吃饼论英雄,我可有天子气乎?(2/2)
届时,天下士子该如何议论郭家?朝廷又该如何去想郭家?
王朴自是知晓该如何为郭家脱身。
但他依然要问宜哥,是要考究宜哥的机智。
宜哥从容答道:
“先生既已辞官解印,便非朝廷之臣,我以郭家孙辈身份执弟子礼,请先生讲授经史,不过是寻常延师教子,何谈强留?”
“如今开封朝局將乱,谁有閒心过问一介书生去向?我祖父手握鄴都重兵,朝廷纵使有心计较,一时也难发作,而天下士子,也只会赞我郭家礼贤下士。”
这番回答,姑且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但王朴依然算他过关了。
为何?只因时下朝局动盪,变数隨时都有可能发生,如此危局之下,就算朝廷疑郭家,首要目標,也会是杨、王、史三人。
收拾完这三人,才会轮到郭家,毕竟,对刘承祐来说,郭威远在鄴城,自是要先灭近火。
“第二件事。”
“你小小年纪,如何断得,朝中將要生变?”
王朴此问,是在考究宜哥对当前形势的判断力。
宜哥依旧对答如流道:“官家年幼登基,心性多疑,早已忌惮三公专权。”
“杨、史等人又骄横跋扈,不知收敛,君臣嫌隙已深。”
“官家即使再能忍,又能忍到几时?”
这个答覆,勉强说得过去。
王朴能预料到朝中恐生变数,是因主疑臣而臣不逊,政出多门而互不相下。
此局不崩,天理难容。
顿了顿,他继续问道:
“第三件事,官家若诛三公,必迁怒郭家。”
“你祖父远在鄴都,闔府家眷尽在开封,一旦事变,你是独自逃生,还是护佑满门?”
这一问,考的正是宜哥的仁孝之心。
在王朴这般儒者心中,仁孝乃是人主之本,无此心者,纵有盖世雄才,也断无天子气象。
也就是说,若宜哥答,难救一家人,只能自己跑路,那么依著王朴的性子,就算是死,也不会跟著宜哥一条道走到黑。
宜哥没有丝毫犹豫的开口道:
“自当护佑满门。”
“我有意加固城外田庄,暗中屯粮募勇,修筑防御工事。”
“事变一起,先据庄抵挡追兵,爭取时日,再护送家眷分批撤往鄴都。”
王朴目露讚许的目光看了宜哥一眼。
宜哥这番回答,既显护佑满门的仁孝之心,又见他早已预见危机、未雨绸繆,绝非坐以待毙之辈,可谓是智勇双全。
王朴继续问道:“第四件事,若我执意不留下,孙郎君是杀我还是放我?”
宜哥丝毫不嫌他的问题多、事情多。
自古能臣择主,必选可託身、可成事者。
像是王朴这样的人才,一旦真心认主,终其一生便不会改其志向。
再说,歷史上的王朴,事也多。
幸好他遇到的是宜哥的父亲郭荣。
若不然,后世欧阳修、宋祁等人,也不会如此说道:“王朴之材,诚可谓能矣,然不遇世宗,何所施哉?”
此刻,宜哥正色回应道:“不管先生信与不信,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要害先生性命的意思。”
“但就算先生不允小子所请,执意不肯留下,那么小子也不会就此放任先生离去。”
“小子会將先生养在田庄,好吃好喝供著,若真有事变,自会差人护送先生归乡。”
闻听此言,王朴忽而放声大笑。
这一关,他是在考究宜哥的『真』。
倘若宜哥答允放他离去。
那么,王朴绝不会为宜哥献上一策。
只因,就算是个傻子,谈事谈到现在,也绝不会放他离开,
倘若真说出放他离开的言论,那便称不得一个『真』字了。
“最后一事,孙郎君为何非要將我留下?”
王朴的这个问题,与方才『你家祖父因何看重於我』这个问题有异曲同工之妙。
若真要说出个不同,大概就是,他没有问宜哥的『祖父』、『父亲』,而是直接问向『宜哥』。
其意不言而喻。
宜哥真诚道:“方才听先生与追来的那人议事,虽只闻片言,便知先生早已洞见朝局將变。”
“是以,小子断定,先生有这般先见之明,必有满腹经略。”
“所谓经略谋士,谋身为小,谋天下为大,小子敢请先生,以助我,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