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古早民国文的路人3(2/2)
不是平时那种带著慵懒笑声的热闹,一个女人拔高了嗓门,隔著两道墙都能听见“那匹料子是我先看上的”“你先看上就是你的了”之类的爭执。
然后是另一个更尖的声音插进来,说了句什么林苏没听清,但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轻蔑。
接著是茶杯摔碎在地上的脆响,把所有声音都震停了。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是一声摔门的闷响。
林苏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原著里的一段:傅行舟的姨太太们常年被关在后院,不能单独出门,唯一的消遣就是打麻將和互相攀比。
他不在的时候,她们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无聊到只能啄彼此的羽毛。
他在的时候呢?她们就变成了爭宠的孔雀,把尾羽抖得哗啦啦响,只为了让他多看一眼。
哪一种都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她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档案。
傍晚五点,她把手头的最后一份电报归档,裹著披肩走出档案室,锁好门。
经过月亮门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一个身影,有个小丫鬟正站在月亮门另一侧,往里探头探脑。
十二三岁的样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衫子,端著空托盘,踮起脚尖往中院的方向张望。
小丫鬟听到脚步声,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缩回来,托盘差点脱手。
她慌慌张张地转过头,看到林苏的那一刻,表情从慌张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微微张著嘴,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目光落在林苏脸上,像忘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端著托盘飞快往后院的方向跑了,跑到拐角处还差点绊了一下。
林苏把披肩裹紧,下意识往那边走了一步。
与此同时,后院那排低矮的平房里,宋云萝正蹲在井边洗衣裳。
她已经搓了快一个时辰。二姨太的一条绸裤,杭州来的料子,不能碰热水,只能用冷水搓。
十月底的井水已经带上了凉意,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指节上的皮肤皱巴巴的。
旁边的大木盆里还泡著五六件衣裳,堆成一座湿漉漉的小山。
大丫鬟秀兰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搓乾净点,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宋云萝没吭声。她把绸裤在搓衣板上来回揉搓,肥皂泡从褶皱里挤出来,顺著木板的纹路往下淌。
她低著头,垂下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秀兰嗑著瓜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瓜子含在齿间没嗑下去。
夕阳从西边斜过来,照在宋云萝的侧脸上,井水泛起的碎光映著她的下頜线,像一道被水洗过的月牙。
秀兰把目光收回去,低头吐瓜子皮,嘟囔了一句:“长成这样,也不知道是福气还是晦气。”
宋云萝装作没听见。
她听秀兰提过几句,说督军脾气不好,后院的女人犯了错会挨鞭子。
但她也听二姨太屋里的小丫鬟春燕说过另一种话:被督军收进房的女人,能住暖和的屋子,能吃饱饭,能穿不打补丁的衣裳。
春燕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复杂的光,既像羡慕,又像害怕。
“可別觉得那是什么好差事,”春燕压低了嗓子,“三姨太当年多风光,现在呢?说错一句话就被关在屋里半个月,连窗户都不许开。”
宋云萝把最后一件衣裳搓完,拧乾,搭在盆沿上,端起木盆去晾衣绳那边。
水花溅在青砖地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转眼就被夜风吹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