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古早民国文的路人4(1/2)
一天下午,林苏去后院送一份归档回执。
这事本来不归她管。
何副官中午来的时候把一份后院採买的帐册忘在她桌上了。
勤务兵都在前院忙著布置会议室,听说南边来了几封加急电报,秘书处的人进进出出跑了一下午。
她想著档案室离后院不远,走一趟就当活动腿脚。
跟何副官打过招呼,何副官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说。
“送去后院的管事嬤嬤那儿就行,东西放下就出来,別多停留。”
林苏穿过月亮门,沿著迴廊往后院走。深秋的阳光从爬山虎叶子间漏下来,又碎又暖,落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小块一小块的金箔。
迴廊尽头是一扇垂花门,门没关严,里面传出搓衣板在水盆里有节奏的摩擦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她敲了敲门框,没人应,便推门进去了。
院子不大,青砖墁地,四角摆著几口大水缸,缸沿上搭著几条湿漉漉的抹布。
晾衣绳横贯整个院子,上面掛满了刚洗好的衣裳:绸的,缎的,棉的。
长长短短,被风吹得轻轻晃,像一排沉默的旗。
一个年轻姑娘正蹲在井边搓衣裳,旁边的大木盆里泡著好几件丝绸衣物,肥皂泡堆得冒了尖,在阳光下泛著七彩的光。
那姑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林苏的脚步停了。
她见过好看的人。
第一个世界里的灼灼是清冷矜贵的长相,不怒自威。
第二个世界里的沈眠是温淡书卷气,眉眼收著,像一本合拢的书,但偶尔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但眼前这个姑娘不一样。
她瘦。
下巴尖尖的,颧骨上没什么肉,嘴唇被秋风吹得有些乾裂。
身上那件碎花衫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做了很久的粗活。
但这些都挡不住她那双眼睛:眼型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又黑又深,像两口映著月光的古井。
她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种很不合时宜的平静,像把所有锋利的东西都沉在水底、水面波澜不惊的平静。
林苏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段描写。
男主第一次注意到宋云萝,是在一个雨夜:她跪在迴廊里捡被他打碎的茶杯,跪在满地碎瓷片中间,一片一片地捡。
傅行舟站在迴廊尽头看著,然后对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话:“她的眼睛像一头还没被驯服的鹿。”
当时林苏读到这段的时候觉得这男人真不是个东西,把人家姑娘逼到满地捡碎瓷片,还好意思站在那儿欣赏。
现在她站在这口井边,看著眼前这个瘦得下巴尖尖、指节冻得通红的姑娘,忽然觉得原著男主在看人这件事上不算瞎。
这双眼睛里確实有一种没被驯服的东西。
宋云萝也看清了来人。
门口站著一个年轻女人,肩上搭了条灰色披肩,怀里抱著一本帐册,像是从前院过来的。
她立刻站起身,从井沿边拿起一条干布擦了擦手。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脸上,整个身体都顿了一下。
林苏注意到她擦手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干布攥在手心里,指节微微泛白。
“您是?”宋云萝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沙哑,大概是在冷风里蹲太久了。
“前院档案室的,何副官让我送帐册过来。”林苏把帐册往前递了递,“管事嬤嬤在吗?”
“嬤嬤去三姨太那边了,大概要半个时辰才回来。”宋云萝接过帐册,翻开看了两眼便放在井沿的干处,动作乾净利落,“等她回来我交给她。”
林苏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走。
隔了一会儿,宋云萝先开了口:“您是报社来的那位校对员?”
“你知道?”
“何副官早上来后院提过一句,说前院来了个有学问的人整理档案。”
宋云萝垂著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帐册的边沿。
“我在家的时候也读过几年书,后来......后来就没读了。”
她把后半句话咽下去,语气平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林苏看著她。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水底的一条鱼,只摆了摆尾,水面就看不出任何痕跡了。
“这位小姐,”宋云萝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林苏,声音压得很低,“您是第一次来后院,我多嘴说一句,儘量不要在这里多站。管事嬤嬤不喜欢外人,有些姨太太也——”
她没说完。
迴廊那头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伴隨著一声拖长了调的“哎哟,这是谁啊。”
宋云萝垂下眼睛,往后退了半步,重新蹲回井边拿起了搓衣板上的衣裳。
林苏没有回头看来人,连忙转身往垂花门走。
她不想多生事端。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甜得发腻,尾巴上带著鉤子:“我说怎么眼生,是前院的人吧?来后院做什么?”
林苏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灰色披肩在垂花门边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在迴廊的拐角。
她走出去很远,宋云萝才把目光从垂花门那边收回来。
她把帐册挪到离水盆更远的地方,用一块乾净帕子盖上,继续搓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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