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龙火（1/1）
幽冥龙火的炼化，比李慕寒预想的还要难。火焰入体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吞下了一座火山，黑色的火舌从丹田窜出来，顺著经脉往上爬，烧得每一条经络都在痉挛。他把神识凝成一张网，把那缕火苗裹住，火苗挣扎得很厉害，左突右冲，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神魂颤慄。
混沌戒里的灰光一成不变，他记不清自己盘腿坐了多少个日夜。火苗里夹杂著真龙的怨念，那些怨念没有神智，只有本能，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早已死去，却还保留著生前的姿態。每次神识触碰，他都能看到一些零碎的片段，一条金色的真龙在云端翱翔，铺天盖地的黑色火焰从天外飞来，真龙从云端坠落，龙血洒满大地，龙骨砸碎山峰。怨念不强，但很顽固，像牛皮糖一样粘在火焰里，怎么都甩不掉。他只能用神识一点一点地磨，磨掉一丝，炼化一丝。
五年。混沌戒里的五年。外面的世界过了將近两年。素儿盘在他膝盖上，银白色的鳞片上沾了一层灰，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睁开眼看一看主人醒了没有，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盘著。九把剑悬在身侧围著他缓缓旋转，九道光在灰光里交织。
最后一缕怨念消散的那一刻，幽冥龙火彻底安静了。黑色的火苗从他的丹田里飘出来，悬在他掌心上，静静地燃烧。温度很高，连灰雾都在热浪中微微扭曲，但火焰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光，那是他神识的顏色。他心念一动，火焰从掌心飞出去落在旁边一块玄铁上。玄铁是他从陨龙渊带回来的，拳头大小，通体乌黑，硬度极高，绝杀剑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火焰落在玄铁上，玄铁像蜡烛一样融化了。融化不是从外到內的烧化，是从核心开始崩溃，铁质变成了一摊黑水。更高的温，却更安静，连燃烧的声响都没有。他心念再动，火焰灭了。
阿九的声音在戒子里响了起来。“初步炼化。完全炼化需要几十年。现在的威力，化神初期沾上就燃，化神中期也撑不了多久。”
元婴中期巔峰的瓶颈在幽冥龙火炼化完成的那一刻鬆动了。卡了这么久的关，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裂开了一道缝。李慕寒从混沌戒里取出一颗破障丹放进嘴里，药力化开，真元奔涌，经脉里像有无数条河流匯入大海。丹田里的元婴睁开了眼，深吸一口气，周围的灵气全部涌了进去。灵气的漩涡越转越大，把戒子空间里的灰雾都搅动了。元婴长大了一圈，顏色更深了，五官也更清晰了。元婴后期。
他把神识放出去。方圆一千五百里，每一片竹叶都清清楚楚，每一滴露水都听得明明白白，连永安城皇宫里皇帝翻书页的声音都隱约可闻。肉身更强了，力量在体內涌动。九把剑悬在身侧齐声嗡鸣，剑身上的光芒比以前亮了一倍，连时光剑那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剑身都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苍羽剑宗在这两年里运转得不错。灵石矿每天能挖出上百块中品灵石，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弟子从三百多人增加到了五百多人，元婴期多了几个，金丹期多了几十个，筑基期和炼气期更多了。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是李太白坐镇宗门。化神初期的太上长老往山门口一站，那些想打苍羽剑宗主意的中小宗门连试探都不敢。
他去了太上长老们各自的清修之地，见了李太白，见了张玄，见了殷显龙。又把林破天、周元、厉寒、苏念、孙虎、沈月叫到一起。周元已经元婴了，厉寒元婴中期了，苏念、孙虎、沈月都在金丹后期巔峰，差一步元婴。每个人都在进步。
天山派和天古王朝的战爭，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也比所有人预想的快。导火索是一座大型灵脉矿，位於天山派和天古王朝交界处的苍莽山脉，年產量上百万灵石。天山派说那是他们的祖地，天古王朝说那是他们的疆域，两边都疯了。天山派有三位化神后期，天古王朝也有三位化神后期。实力相当，谁都不肯让步。
阴魔宗第一个跳出来站队天山派。玄冥在公开场合放话，说苍羽剑宗占了阴魔宗的地盘，这笔帐早晚要算。现在天山派要跟天古王朝开战，阴魔宗当然要站在天山派这边。天山派那边已经开始集结兵力了，天古王朝这边也没有閒著。
陆青云从前线发来传讯符。符上的青光闪了三下，他的声音从符里传出来，低沉沙哑，背景里隱隱有风声和兵戈碰撞声。“天山派要开战了。苍羽剑宗如果不想捲入，可以保持中立。皇帝陛下不会怪罪。”
李慕寒拿著传讯符，站在天门山顶的悬崖边上，把九把剑从丹田里唤出来，九道光在阳光下交织。他把神识放出去，覆盖了方圆一千五百里。南边的天山派，灵气波动越来越强，兵力正在集结。北边的天古王朝，大军已经开始调动。东边的阴魔宗，玄冥正带著人马来势汹汹。
中立？他没有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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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云是他的朋友。天古王朝把天门山给了苍羽剑宗，皇帝赐了土地，国师亲自出面替他挡了阴魔宗。欠的这份人情，不是保持中立就能还的。他在掌门大殿里召集了所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声音不大。“苍羽剑宗，全力支持天古王朝。”
李太白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又拿起来掛回去，反覆了两次。张玄把袖子挽上去，露出两条精壮的小臂。殷显龙站起来，黑袍无风自动。林破天把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咯咯响。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有资格反对。掌门令已经发出去了。苍羽剑宗的弟子们开始整装待发。
李慕寒回到后山，娘在山门口等他。殷沙丽站在娘旁边，素儿缠在她手腕上。娘看著他，把粥递过来，他喝了一口。粥不是红枣粥了，是莲子粥，莲子煮得烂了，皮都绽开了，甜味很淡。“去吧。”娘说，“娘等你回来。”
飞舟从山门升起来，往北边飞。李慕寒站在舟头，殷沙丽站在他旁边，素儿缠在她手腕上。林破天站在他身后，双拳上金光大盛。李太白踩著剑飞在最前面，剑光如虹。张玄和殷显龙在最后面压阵。三十几个元婴期，一百多个金丹期。苍羽剑宗的家底，全在这里了。北方的天际线上，阴云密布的前线在望。这一战之后，中州大陆的格局，就要重新洗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