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指点(1/2)
天方破晓,晨雾尚未散尽,李慕寒便已踏上紫霄殿的石阶。
自大长老体內余毒彻底清除后,精气神一日胜似一日。昔日苍白如纸的面色,如今已染上温润的血色;深陷的眼窝渐渐饱满,连满头霜白的髮丝,都褪去了枯槁,泛著淡淡的光泽。此刻,他正盘膝坐於蒲团之上,案几上摆著一壶新沏的清茶,两只青瓷杯盏热气氤氳,显然早已算准了李慕寒的到来。
“坐。”
大长老的声音平和,带著歷经岁月沉淀的沉稳。李慕寒依言落座,指尖微动,从混沌戒中取出那捲《青元剑经》,双手恭敬地递上:“师父,弟子寻得一卷上古剑经,还请您过目。”
大长老接过剑经,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翻开第一页时,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翻至第二页,眉头又轻轻动了动;待到第三页,他忽然合上书卷,置於膝头,闭目凝神。
李慕寒端坐对面,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惊扰。案上的茶水渐渐凉透,他未曾动过一口。窗外的天光,从破晓的鱼肚白,渐染成鎏金的朝阳,又化作暖橘的霞光,一轮红日缓缓跃出天际,將紫霄殿的殿宇镀上一层金边。
不知过了多久,大长老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內敛:“此剑经,从何而来?”
“弟子误入上古秘境,於一处前人洞府中所得。”
大长老頷首,再度翻开剑经,指尖点在其中一段文字上:“你看此处,『神识分九股,每股各驭一剑』。依此法修炼,你如今已练至第几股?”
“三股。只是第三股神识不稳,所驭之剑时常坠落。”李慕寒如实答道,语气中带著几分困惑。
“可知缘由?”
李慕寒沉吟片刻:“弟子愚钝,只觉是神识底蕴不足。”
“神识不足,確是其一。”大长老放下剑经,隨手拿起案上的一只茶杯,托於掌心,“但你修炼之法,本末倒置了。神识分股,並非將一条绳索硬生生斩断为几段,而是让同一条神识,同时向多个方向延伸。斩断,神识便会残缺;延伸,神识本源未变,却能覆盖更广。”
他將茶杯轻轻举起:“你如今分三股,每股神识皆细如游丝,力道孱弱,自然难以承托飞剑。正確之法,当是先凝炼一股神识,將其锤炼得浑厚坚韧,练到能一心三用。再以这一股浑厚神识,同时驾驭三把剑。”
李慕寒闻言一怔,眼中满是不解:“一股神识,同时做三件事?”
“正是。”大长老將茶杯放回案上,语气篤定,“你如今的三股神识,是三根细绳,一根仅能提一剑,难承其重。而一股浑厚神识,便是一条粗绳,足以同时提起三把剑。绳依旧是那根绳,剑却已尽数在握。想通了吗?”
李慕寒闭上双眼,將这番话在脑海中反覆咀嚼。原来神识分股,不是割裂,而是延展;不是一心分三,而是一心三用。心念依旧唯一,却能同时兼顾三方。
豁然开朗间,他睁开眼,眸中清明:“弟子明白了!”
大长老微微頷首,又取来一支狼毫、一卷古籍、一只茶杯,一字排开置於案上:“来,试试。以一股神识,同时托起这三样物事。”
李慕寒凝神静气,將神识尽数凝聚,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探向案上之物。指尖先触到狼毫,笔桿稳稳升起;再裹住古籍,书卷亦悬於半空;可当他试图去托举茶杯时,狼毫却骤然坠落。
他不气馁,重新凝聚神识。狼毫起,古籍起,茶杯刚要升空,狼毫又坠。一次,两次,三次……终於,三样物事同时悬於半空,狼毫居左,古籍居中,茶杯居右。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神识亦在竭力支撑,虽摇摇欲坠,却未曾坠落。
“稳住。”大长老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慕寒咬紧牙关,將神识牢牢锁住,竭力平復波动。狼毫不再晃动,古籍不再倾斜,茶杯中的茶水也趋於平静。三样物事静静悬於空中,仿若被无形的力量托举,安稳如初。他咬牙坚持了十息,才缓缓收回神识,物事轻轻落回案上。
“每日修炼十个时辰,直至能稳持一炷香。”大长老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清茶,“而后练剑。以一股神识同时驭三剑,不求迅捷,先求稳固。稳字当头,再求速度。”
李慕寒將案上之物归置妥当,躬身行礼:“弟子谨记师父教诲,这便回去修炼。”
“且慢。”大长老自袖中取出一本薄册,隨手掷来。册子不过十余页,封面素净,无一字题字。“这是我年轻时练剑的心得,你拿去看看。有用便留,无用便弃。”
李慕寒伸手接住,指尖触到纸面,只觉一股凛冽剑意扑面而来。翻开首页,字跡工整遒劲,笔锋间藏著千钧剑意。册中並非记载剑招招式,而是直指心法本源——如何以气驭剑,如何以神驭剑,如何以心驭剑。
不过数行,李慕寒便觉茅塞顿开,眼中光芒大盛:“多谢师父!”
“去吧。”
李慕寒躬身告退,快步走出紫霄殿,一路疾行下山。回到居所,他立刻紧闭房门,闪身进入混沌戒。
戒中空间,灰光柔和,不刺眼亦不昏暗,恰似阴天午后的天光。他在空地中央盘膝而坐,捧著那本剑修心得,逐字逐句研读。一遍,两遍,三遍,直至將每一个字都刻入心底,又闭目在脑海中復盘数次,才睁开双眼。
修炼即刻开始。
他凝聚神识,化作无形大手,將狼毫、古籍、茶杯置於身前。神识一裹,三样物事同时升空。十息,二十息,三十息……至五十息时,狼毫微晃,他凝神稳住;百息时,古籍微斜,他轻轻扶正;百五十息时,茶杯中溅出几滴茶水,他依旧牢牢掌控。
两百息,他收回神识,物事落地。一炷香为三百息,还差百息。
他没有停歇,继续修炼。第二遍,两百二十息;第三遍,两百五十息;第四遍,两百八十息;第五遍——三百息!
狼毫、古籍、茶杯稳稳悬於半空,纹丝不动,仿若扎根於虚空。坚持满一炷香后,李慕寒才收回神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接下来,便是练剑。
他心念一动,丹田內的银月、白羽、白牙三剑应声而出,悬於身侧。神识凝聚为一,同时驾驭三剑。银月银光流转,白羽素白如雪,白牙金光璀璨,三剑在灰光中缓缓游动,速度虽缓,却稳如磐石。左银月,右白羽,中白牙,三剑排成一列,宛若三只灵鸟,在灰雾中悠然穿梭。
一圈,两圈,三圈……未曾有半分坠落。李慕寒缓缓提速,三剑速度渐快,依旧稳当。再加速,三剑在空中划出三道流光,银光、白光、金光交织缠绕,宛如三条绚丽的彩带,在戒中空间肆意飞舞。
他驭剑半个时辰,才將三剑收回丹田。三剑静静悬于丹田之內,光芒內敛,仿佛从未有过异动。
退出混沌戒时,夜幕已至,一轮皓月高悬天际。李慕寒推开房门,目光望向青云山东方——天剑宗便在五百里之外,乘飞舟不过半个时辰。
他想起陆青云上次的邀约,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关上房门,继续沉浸在修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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