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灯下归人(1/2)
李琚核完最后一批粮船的帐册,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整四个月,他吃住在都水监,睡行军榻,穿公服,连回府的工夫都挤不出来。
想家了。
长孙无忌坐在对面,正埋头整理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轻声道:“监君,您该回去看看了。”
李琚看向他。
“都水监这边,有杜监丞和我盯著,出不了差错。”长孙无忌笑了笑,“少夫人一个人在府中,总该有人陪的。况且——”他顿了顿,“您都瘦了一圈。”
李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回去一趟。”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到门口,又回头,“等我回来,你也回家一趟,好好陪陪家人。”
长孙无忌眼中暖意微动,拱手应下,含笑頷首,未再多言。
李琚骑马出了都水监,陈武跟在身侧。
暮色渐浓,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洛阳城还是老样子,坊市间的烟火气在初夏的薄暮中弥散,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
走到积善坊附近的巷口时,李琚勒住了韁绳。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韦尼子。
她穿著一件鹅黄色的小袄,手里拿著一袋蜜饯,正往嘴里送,动作却僵在半空。
她看见了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手还放在嘴边,一动不动。
李琚也看见了——她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然后夺眶而出,顺著脸颊往下淌。
“哇——”
韦尼子手中的蜜饯袋子掉在地上,糖渍的果子滚了一地。
她不管不顾地朝李琚跑过来,一头扑进他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李怀润!你终於回来了!”
李琚被撞得微微后退一步,蹲下来,抬手替她擦眼泪。
可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
“別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骗人!”韦尼子抽噎著,嘴里还含著没嚼完的蜜饯,含混不清地道,“你说忙完就回来,忙了四个月!四个月!我天天去都水监门口等你,每次都等不到……”
李琚心头一软,將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回来了。下次不让你等这么久。”
韦尼子把脸埋在他肩头,呜呜地哭了好一阵,才慢慢收住声。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已经伸手去拽他的袖子:“李怀润,你瘦了。阿姊看到你,肯定要哭的。”
李琚笑了笑,站起来,將她抱起来放在马背上。
韦尼子抱住马脖子,破涕为笑,回头冲陈武喊:“阿五,你把我的蜜饯捡起来!”
陈武老老实实地蹲下,將散了一地的蜜饯一颗颗捡回袋子里。
李府门口,灯笼已经亮了。
韦珪和宇文玥正在对桌用饭。
郑观音坐在客位,穿著一身素雅的秋香色衣裙,举止端庄,安安静静地喝著汤。
侍女匆匆跑进来,眼眶都红了,声音发颤:“夫人……主君回来了!主君回来了!”
韦珪放下筷子,猛地站起来。
宇文玥也跟著起身,郑观音微微抬眼,將碗筷轻轻放下。
李琚从府门进来,身上背著韦尼子。
小姑娘趴在他背上,眼角还掛著泪痕,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手里攥著那袋蜜饯,像得胜的將军。
韦珪快步走上前,在他面前停下,看著他那张瘦削的脸、眼下的青黑,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都咽了回去。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手心滚烫。
“六郎。”她轻声道,声音有些哑。
“泽娘。”李琚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韦尼子从李琚背上滑下来,拉著韦珪的袖子,嘟囔道:“阿姊,我帮你把李怀润带回来了。”
韦珪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宇文玥朝侍女低声道:“再加两双碗筷。”
侍女福了福身,朝厨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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